门前灯
她对视。

    “袅袅妙手回春,我大半痛苦转瞬消失。”他避开狄玉仪的眼神,说着就想直接挪开她的手。

    狄玉仪将他所为当成拒绝,另一只手直接镇压他的动作,她迫使樊循之看向自己,“就连听见怡然说晚一两日见她兄长不算大事,我心里也止不住发慌。”

    年初等着父母归家时,她也是这么想的,想着晚一两日再寻常不过。

    狄玉仪停了很久,才能将话续上,“可我没立场劝怡然,更不敢劝她。我怕念生事定,怕生死簿能捕我所惧、听我所讲,真的改人命数。”

    到西丰以前,她信誓旦旦要去平康掀起大浪,可一想起母亲的死极大可能是由人操控的天衣无缝的戏码,除了愤怒,她无法不生出无力与害怕。

    就信了丁力尔所说的真相——狄玉仪这么想过。

    此念只在万千思绪里极短暂地闪现,很快被她掐灭,可她的确这样想过,确凿无疑。既然害怕,既然父母多半也并不希望她再返回平康,那还回去做什么呢?

    “袅袅不想听,我就不讲。”樊循之说完,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腕。

    听他应允,狄玉仪心神一松。

    樊循之突然俯下身来,本就不见多少的烛光彻底从眼前消散,有什么覆上狄玉仪的双唇,带来冬日寒风也吹不走的温热。

    “可我躲闪,并非因为想要反驳。”还不等她反应,作了恶的樊循之就立即将人带进院中,生硬转移话题,“袅袅本就没什么分量,方才抱着感觉又消瘦许多,是不是没好好进食?”

    狄玉仪抿抿唇,并不直接回答,“都由兄长看着的。”

    “那就是我看得还不够用心。”樊循之很快检讨起来,语气自若,正经地不能更正经。

    院中无灯,可月光洒下,恰恰照在樊循之面上、耳上,上面大片的红像烧出来似的,怎么也化不开。

    “原来是强装镇定。”狄玉仪不禁笑了起来。

    一听这话,招呼也不打就做下轻浮举动的人,脚下更快,急匆匆带着狄玉仪到了她屋门外。

    将人送到,他转头就要离开,又在狄玉仪将要合上门时返回,“袅袅害怕就告诉我,能讲的、不能讲的,我都会记住。我没法保证再不让你害怕,但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我见过生死簿,谁的命数都没我长。”樊循之大言不惭说完,替她掩上门,说声“安寝无梦”,提步离开。

    樊循之动作太大,屋门稍一闭合又弹开,它堪堪露了条缝儿,让狄玉仪看见他朝左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毫不留力一拍自己额头,才重新走向正确的方向。

    屋里没人,樊月瑶尚未回来,不知是仍在和彭大他们“闲逛”,还是同吴真姨母一起,守在不知哪个地方,等樊循之将自己哄好。

    狄玉仪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哄好,但方才的温热和樊循之随之而来的慌乱,的确搅得她忘记了许多害怕。

    樊循之用个一触即分的吻将狄玉仪的害怕驱散,转而毫不客气地占了她大半心神。她后知后觉想起樊循之似被烧灼过的肌肤,那些温度借着自己覆在他眼上的手和他凑上来的唇,通通传到了她身上。

    狄玉仪期待温度留久一些,因为她想要脑中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的感觉也留久一些。短暂的触碰有一瞬间让狄玉仪忘记了白日的所听所见,为此,她险些在樊循之退开时将人拦下。

    可妄想总归只是妄想,狄玉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切又卷土重来。

    她没有进屋点灯,也没像在南明习惯的那样,出去凭借冷风吹散纷繁思绪。这样在屋门靠了一两刻钟,院门不知被谁大力撞开,发出刺破静谧的声响。

    随后是彭大压低后仍能听出怒火的声音:“这臭小子,就是这么哄人的?看我不削他一层皮。”

    “你都念叨多少遍了?”吴真小声斥了彭大一句,“等会儿再将袅袅吵醒了。”

    在院中又等了会儿,吴真才挥挥手让他们各回各屋,又不放心地单独对樊月瑶叮嘱:“乖月瑶,动静千万小些,实在不小心吵醒她了,也万不要说漏嘴。”

    赶在樊月瑶进屋之前,狄玉仪摸黑点了灯,省得将人吓到。

    等人进来,她也没管自己衣物齐整、毫无倦色,张口就对支支吾吾的樊月瑶说:“方才等你们回来,不小心伏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响,猜是你们回来了,就起身打算看看。”

    “是、是吗。”樊月瑶“身怀重任”,只草草看了狄玉仪一眼。

    她顿了顿,才让自己不再结巴,“听吴真伯母说姊姊和她走散了,我可担心了。就一个樊循之跟着,也不晓得能不能护住你,还好姊姊没事。”

    “月瑶安心,能有什么事。”狄玉仪权当什么都不知道,“那洗漱一下就休息吧?”

    “嗯嗯。”樊月瑶忙不迭应道。

    转身时,狄玉仪听见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嘀咕了一句:“还好没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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