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朋挨了好几年,仍是习惯不了这日子,干脆躲到南明来了,“我是个懦夫,不敢拿刀也不敢杀敌。劝不动家中父母一起离开,却仍是独自来了南明。”
他说完,将右手搭去左肩,郑重朝狄玉仪鞠了一躬,“此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同郡主说,我钦佩敬将军,若没有他,西丰死伤的将士不知还会多上多少。”
狄玉仪静了一会儿才回礼,“我想父亲在战场的念头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再多些如江大哥这般能随心做选择的人。只观江大哥,就知道他的心愿已经实现,所以江大哥也不必过多感怀。”
“听吴真姨母说,江大哥此行除看望家人,还要带马驹回南明。”狄玉仪并未立刻就生硬换掉话题,“既已停战,江大哥就没想过回西丰去吗?”
“怎么没想过,但是南明多好?天朗气清,来了就不想离开。”江子朋摸摸缰绳,话里忽然带了嫌弃,“何况老吴头一个人待着,我一走,还有哪个愿意同他喝酒喝到天明。”
狄玉仪点头没再过多探听,又闲聊几句,将樊循之赶离车边,才放下帘子。
“老吴头爹娘早丧,羱国生事后没多久他就上了战场,后来受伤才退了回来。”樊月瑶正好知道个中因由,在车内小声说,“他原先也贩马,还帮着人驯马,受了伤才改卖马具的。”
原来苦痛都由各自咽下了,樊循之还诓她,说什么南明人自幼以自己感受为先。狄玉仪自嘲也无奈,轻声道:“皇上说南明人个个松散,不想参军,但从老吴头到谷大哥,哪一个又没惦记着西丰?”
“可见他南巡一趟,至少这南明,实则是白巡了。”狄玉仪突然贬损起和顺帝,樊月瑶和谷怡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要寻求两人认可,“你们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对。”谷怡然看一眼她,没过多犹豫,干脆点头。
樊月瑶见谷怡然如此干脆,当即同她大哥一样,不止点头认同,还变着法子骂了和顺帝好几句才肯停下。
一路就这样消磨过去,江子朋和萍水庄几位,也在外头时不时讲些西丰见闻……的确如江子朋所言,路途遥远,有人相伴就不寂寞。
*
只剩一两日就要抵达西丰时,入住客栈后,狄玉仪将众人聚在了一起。她先将此行目的告知江子朋,又将对樊循之讲过的一些猜测和还算关键的往事梳理一遍,对众人和盘托出。
她知道自己得依仗大家帮忙,自然不能在这些事上做丝毫隐瞒。
江子朋万没想到,敬春林在西丰出生入死,却只被当成无血无肉的御敌铁甲,他满腔愤慨化作一句:“若能帮得上忙,自当倾尽全力!”
吴真三人虽从祥安那里得知了信中内容,又哪里知道其中纠葛?听完许多细节,他们哀叹不已,怪和顺帝、怪狄珩启,更怪自己。
彭大目眦欲裂道:“我如何敢说老敬是去享荣华富贵的?!”
众人心绪起起伏伏,直到灯烛就要燃尽,才想起各回房中。他们边走边絮叨着让狄玉仪安心睡下,一切都有他们,就在门扉将开的瞬间,变故突生——有人破窗进屋,携刀直冲狄玉仪而来!
只诧异一瞬,狄玉仪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匕,还不等她应对,樊循之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
狄玉仪甚至没看清吴真何时从门边来到自己面前,那蒙面之人已被她卸了武器。
蒙面人一击不成,并不直接与吴真对上,他口中大喊一声“上”,就往房间一侧退去。随这一声,窗外又闯进几人,同样持刀蒙面,目的明确,尽是冲狄玉仪而来。
进来的人无一例外被拦下,他们每个人,在行动受困后第一时大声叫嚷着的,都是一个“上”字。随着此起彼伏的喊叫而来的,是更多相似身形、动作的蒙面人。
并不宽大的客房没多久就被挤满,一直到再无同伙可上,这群蒙面人才在避战之余,主动送出几招。
一探就知毫无胜算,领头的那个当机立断喊退,一群人转身欲逃。
打眼一瞧十几人,没一个像是功夫高深的样子,吴真三人各据一方,好整以暇,只想看看他们能喊出多少人来,这才任人东溜西蹿。
如今见势不妙就想着逃?门都没有!
无需小辈出手,他们三人连刀也不曾拔,相当默契地分好人,三两下就将所有人制服。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吴真踢踢领头人,问道:“谁雇的你们?”
领头人刚进屋那会儿的冷静镇定已经丁点儿不剩了,“我不知道啊!兄弟几个就是收了几个铜板——啊!错了、错了,我错了!女侠先松松脚!”
吴真将踩他手上的脚收回,不耐烦道:“不要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就敢来刺杀郡主了?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