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狄玉仪就反问他:“兄长呢,压抑自己的本性,在大家面前装成副儒雅大方的模样,你又累不累?”
“我自有筹谋。”狄珩启对她的反问嗤之以鼻,“身为一国太子,本就不该随性而为,理应压抑本性。”
他说这话时高高在上,认为自己是主动选择,狄玉仪才是被迫屈服。
“我想当然以为他的筹谋是稳坐太子之位、顺利称帝。”狄玉仪顺带对樊循之讲起那桩迅疾结束的刺杀,“狄珩启那日必然是故意外出,他知道会有人刺杀。”
立太子的消息和顺帝虽未刻意隐瞒,但终归来得突然,若非狄珩启和那刺杀他的人早就筹谋许久、安插人手,也不会那么快提前得到消息。
只是她不确定狄珩启是否知道是谁谋划的刺杀……狄玉仪短暂走神,重新说回当下,“现在才算明白,他的所谓筹谋,大抵是要亲眼看到他父皇得知他的假意会是什么反应,太子之位?不过是他伪装之下的必然结果。”
狄玉仪曾说他做不好皇帝,至少比不过和顺帝,可在和顺帝的儿子里,同样没人比他更适合去做太子。
狄玉仪不想称赞他,可他真是既无所顾忌、又有所依仗,“即便撕破脸皮又如何?依皇上政权江山大过一切的脾性,即便我找出实证扔他眼前,他怒火过后,也难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只是一封书信。
“所以他恨和顺帝?”狄家人的纠葛让樊循之这个看客都费解,“为何?比起袅袅与父母,和顺帝对他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管他有什么不知足,报复也该自己去做,牵扯旁人算什么本事。”
“我并不十分确定,只是隐约有些猜测。”狄玉仪迟疑一会儿还是说了,“皇上南巡时,皇后肚中已怀有狄珩启,虽然生产时皇上已返回平康,但听闻……皇后是南巡那段时候在宫中受了苦,这才会难产落下病根。”
这是宫中传闻,皇后并未亲口诉过苦楚,狄玉仪只知道那年宫中病死过一个嫔妃。狄珩启向来在意母后难产,他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但他口中说的,从来只是皇后为生他受了许多苦,他很愧疚。
“我分不清他是否有恨,如果有,那他绝不会只恨那个嫔妃,还会恨偏要选在皇后孕期南巡的皇上、以及同行的我母亲。”狄玉仪控制不住焦灼,“除此以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但我其实远没有自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她此刻唯一能确定的是,祥安拖拖拉拉不肯走也要提起西丰,只可能是狄珩启想让她去西丰,“他想让我去西丰一探,探父亲、母亲……谁的死因都好,然后失望而归,回平康去找他最敬爱的父皇讨要说法。”
狄珩启知道她什么都探不出来。将一切丑陋的现实告诉自己,能让狄珩启获得相当丰沛的快感,倘若父亲之死真如他暗示的那样存有蹊跷,他一定会比狄玉仪更热衷于探清真相。
“他一定早就派人去过西丰,但是一无所获。”狄玉仪不由讽道,“如果探出了什么东西,他一定会将所查所知一丝不落地告诉我,而非如今这样给出一封含糊其辞的信件。”
狄珩启相当自负,他手底下的人未能探明的真相,他自然不会认为狄玉仪能,“此番引我去西丰,他或许是为了利用我引出所谓凶手,或许什么也不为……又或者,其实他自己才是凶手。”
若狄珩启才是凶手,他必然有滴水不漏的底气。
“无论如何,他只是想看我满腔怒火无处可发,然后走投无路去怪罪最可疑的皇帝。”她眼前仿佛又出现狄珩启似笑非笑的脸,“被质疑谋杀亲妹、最赞赏的儿子对自己是虚情假意……他想看和顺帝面对这些场面的神情。”
“我当然不能让他如愿。”狄玉仪确信,无论什么反应都能使狄珩启感到畅快,区别无非是这畅快能延续多久,“我若真去了,无论是去西丰还是平康,都是往他的圈套里越走越深。”
“袅袅打定主意不去?”樊循之认真问她,“可你也说了,他太自负。萍水庄这么多人,如何就一定比不过他手底下的那些什么‘祥安’?要我看,选丁叔去教训那人都是大材小用。”
“兄长忘了,这一切的前提是,狄珩启的确没有说谎。”挑衅狄玉仪时,狄珩启惯爱以父母做引,至于说出的话?从来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狄玉仪抛下所有假想,“我为何要为这一个难以分辨去成全他?”
樊循之想说什么,狄玉仪抬头看他,“你爹娘或是彭伯伯和吴真姨母他们,无论是谁,想必收到我父亲母亲出事的消息后,第一时就去过西丰了?”
“他们可探查出什么了?”狄玉仪无需他回答,“必然没有,否则他们不会全都留在南明伤怀,不管怎样都得揪出凶手替父母报仇。”
樊循之被问得无话可说,良久才握上狄玉仪的手,她回握住,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狄珩启正是捏准我心底原本就有疑虑,这才觉得三言两语就能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