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一口气说父亲母亲的死因都有不对,那样太急太假,狄玉仪一眼都不会多看;他也不能干巴巴地只说其中一个,因为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死因都很合理,若贸然提及,平白惹上嫌疑的只会是狄珩启自己。
所以狄珩启一定要牵扯个比他更有嫌疑的“凶手”,还得确保狄玉仪相信,他自己并非是无故栽赃陷害。
“袅袅的意思是,狄珩启原本想说的,其实根本就是你父亲死因有异?”樊循之皱着眉,手上却始终在安抚狄玉仪,“他和你一样知道和顺帝绝不会对你母亲下手,他料准你见信后会反驳,会想起和顺帝最恨的人是你父亲?”
狄玉仪点头,从她开始想“和顺帝就算下手也只会对父亲”开始,就中了狄珩启的圈套,“父亲母亲出殡那日,他来搭过几句话,说什么父亲骁勇、母亲坚强,如此去世令人惋惜……但我根本无心应付他。”
如今狄珩启会不远千里、信心十足地上门挑衅,而不怕狄玉仪云淡风轻地置之不理,大约就是因为那时察觉出了她的心思。
“虽然我看和顺帝也是心思歹毒,可袅袅与狄珩启似乎都很笃定,他极有可能对你父亲下手?”樊循之想了想,问出疑虑,“但敬伯伯当初敢赌不是没有道理,他就这样下手,羱国怎么办,他找不到主将。”
“若他早知羱国意欲求和停战呢?”狄玉仪抬头问他,“你不觉得奇怪?我初到南明那日,你娘说我母亲曾对她讲,下次就会带我来南明。”
这么多年都做不到的事,甚至需要以死相逼——前不久的谈话里,薛灵安还说,比起父亲,母亲才是那个更没有信心的人,“既然如此,母亲上次回南明时,说出这话的信心又是从哪里来的?”
“上次……他们上次是什么时候到的南明,我怎么记不起来。”狄玉仪额边胀痛,一旦开始往狄珩启暗示的方向去想,她就觉得处处都是蛛丝马迹,“我记得是去年……”
“九月末。”樊循之起身来到狄玉仪身边,他不给狄玉仪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拥入怀中,他确凿重复:“是去年九月末。以后袅袅想记住的东西,都告诉我,我记性其实很好。”
“嗯。”头和面颊因这动作贴上樊循之腰腹,狄玉仪应的声音很轻,落上衣料后更是沉闷地不太真切。她不确定樊循之是否听见,就摇动仍被他牵着的左手,表示知道。
顺势纵容自己靠了很久,樊循之不喊累,狄玉仪就权当不知。她盯着樊循之腰间已很少离身的零陵香香囊,莫名觉得它的气味比佩在自己身上时更能安神,她甚至奇异地开始摆脱被狄珩启牵着鼻子走的境地。
“是我太急。”狄玉仪从樊循之身上退开,但樊循之抚在她后脑的手掌并未跟着离开。她没有在意,动动相牵的手让樊循之坐上石桌,“这样的话也算不上什么例证,他们离世前写给我的家书里也曾讲过。”
他们说共归南明是十七岁的生辰礼。
“等待太久,总得有些期盼才好。”等樊循之坐好,狄玉仪调整姿势,直接枕上他的大腿,“或许皇上真的在去年答应过父亲母亲,今年一战后,就可带我归家。”
樊循之原本相当随意放松的身体立即僵硬起来,他迟疑道:“……袅袅?”
“不让靠吗?”狄玉仪这样问,却没有善解人意地起来,樊循之只能对她说“可以”。她安静笑了一会儿,突然对樊循之道歉:“我的确不该欺瞒你们。”
“袅袅不想大家担心,这没有错。”樊循之又提起自己记性很好,“我记得你说过的,对其他人要慢慢来。其实在我面前,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我不会不懂知足,更不会怪你。”
樊循之轻拂她的发丝,“反倒该我怕袅袅怪我多嘴,若不问这么多,你或许不会头疼。”
“那兄长当真是高估我了,你不问我,我也会躲在屋中独自头疼。”狄玉仪笑了,想起来南明第二日晨间樊循之说过的话,“如今我或许也能一个人哭红眼了,就是不知道兄长第二日还会不会稀罕过来确认。”
发顶的手凝滞一下,随后是樊循之的叹息,“怎么会不稀罕?不过若真是那样,袅袅还是在我面前哭红眼算了。”
“兄长说你很知足,却总是很难适应我的改变。”狄玉仪琢磨起樊循之的字眼,她好像顷刻间忘记了所有纷扰,只想在这处小小院落里,同樊循之分辩清楚他们之间那些细碎小事,“落泪、坦诚、亲近,你似乎每次都手足无措。”
“适应总需要些时候,袅袅是否太严格?”狄玉仪能听出他的无奈。
她此刻虽枕在樊循之腿上,可他其实根本无从观察自己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仍在伤心愤怒,还是真的不想再提父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意见究竟有多大。
狄玉仪知道以上种种,仍然毫不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