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
   “这就是你我之间另一件不重要的事了。”狄玉仪手持刀剑,对唯一可挽救樊循之性命的枯树跃跃欲试,寻找哪一处最好下手,“我整日里问,你如何敢说永不赖账,又怎么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但我最不信任的,哪里是兄长?”狄玉仪终是下手了,“我是不相信自己,不信自己能长久待在兄长身边。”

    狄玉仪像那个被蛇咬过一口的人,连形似于蛇的绳索都能将她吓得发抖。她一日日想着那些分离的可能,想着想着,父母血肉模糊的身影偶尔便替换成樊循之的,它入了梦,自己就得承着双份的惊惧醒来。

    “兄长,或许有一日,连你身上被草刮出个伤口,我都得问你,如何不好好顾念自己。”狄玉仪说着那些根本无从确认的可能,“你一日不来找我,我都得猜着,你是不是就此离开……我已经这样想过。”

    “那我就绕着草叶走。”只需稍一仰头,樊循之就能看到那棵枯树正摇摇欲坠,但狄玉仪的刀暂时停了,他就做着像是恳求的保证:“你不确定,我就一日都不离开。”

    “但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狄玉仪对樊循之讲出自己那套可笑的坚持,“我希望的,从来都是以真实心性对待那个可能会出现的人,此刻你出现了,我也的确有了直面真实的可能……”

    “但除此以外呢?”狄玉仪问他,“我能直面许多东西了,可我找不回从前的心性,我方才讲的那些连我自己都厌恶的真实,我要来做什么?你又真的会想要吗?”

    只需想想他们相携走下去的以后,极大可能会成为那样,狄玉仪就宁肯回到从前。

    “那就回到从前吧……郡主。”樊循之反倒平静下来,他亲自试过了,明白坠落崖底会让他粉身碎骨后,终于开始觉察到将死的恐惧,“我没法让你活得自在,哪怕比从前稍微自在一点,所以我们回到从前。”

    樊循之催着狄玉仪挥刀斩断枯树,催狄玉仪快些转身离开,“若有我的往后,会让郡主比从前更痛苦,我就该独自身死崖底,让你再也看不见我。”

    狄玉仪却将所有能摧折枯树的武器都抛下了悬崖,她指着院内银桂让樊循之看,“这棵银桂会在春日长出新叶,填补它很少被人注意的落叶。”

    待会儿南明就会来清扫落叶,明年春日,银桂会补好残缺,成为一棵与旧岁不同的新树。

    狄玉仪从前问过她会将落叶带去哪里,可近几日,南明再清扫时,狄玉仪不止不再过问,甚至会走回房中。好像不问、不看,往后就能同这棵桂树一样,忘记那些为新生而落下的旧叶。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心口也落了好多叶子。”狄玉仪笑说,“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填补好落叶带来的空缺。”

    “可偶尔也会希望它长出新的血肉,新的信任……新的欢喜和软弱。”狄玉仪伸出手,小指弯成个钩,将就要自己松手的樊循之拉上崖璧,“樊循之,我希望它能因你而长。”

    樊循之还没彻底脱离生死一瞬的茫然,却下意识扣上了钩子。他说出那句“一百年不会变”时,院中风刮过,竟比崖边风还要凛冽,狄玉仪始终注视着他,看他刹那之间清醒。

    “可是太难了。”曾随意允诺的人知道了什么叫做不敢,“若失败了,你该怎么熬过此后的日子?”

    “那就不让它失败。”狄玉仪轻声念诵童谣,晃动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樊循之,我数三个数,你若不答应,往后我们就回到从前。”樊循之不动,她就给出另一个选择,她强调:“我才发现你心意的那个从前。”

    “一。”狄玉仪数了第一个数,“比起让心口长出血肉,扮演兄妹似乎也没那么难。”

    “二。”第二个数,狄玉仪说:“若还是扮不了,那就再往前退。”

    “三——”第三个数,樊循之晃了三下手指,不让狄玉仪继续说。将两人拇指相印时,他落下泪来,泪水恰恰砸在两人相抵的指节,“我保证,它一定会因我而长。”

    狄玉仪抹去那滴泪,手还未曾拿开,又是一滴落在拇指。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樊循之的泪水的确比自己的要滚烫很多。

    这会儿似乎该问他哭什么,或是做个安慰,让樊循之知道自己哄人时究竟会说什么话。但前所未有的轻快占据了狄玉仪全部心神,樊循之的眼泪无法撼动分毫。

    “兄长哭什么?”狄玉仪还是问了,带着无意遮掩的促狭,“因为高兴还是难过?”

    “都不是。”樊循之摇头,他那双眼滚落几滴泪就作罢了,望向狄玉仪时,却仍像有汪洋汇聚其中,“只是有些怕。我怕你心口血肉无法因我而长,更怕它长不出来。”

    狄玉仪想了想,问他:“你要不要叫我一声袅袅?”

    樊循之迟疑道:“……袅袅?”

    “嗯。”狄玉仪应他,稍微弯腰,让他将把下来的话听得更清楚,“我确实喜欢袅袅胜过狄玉仪。”

    樊循之听后抬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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