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来?又来对着你窗户喊叫?”樊循之怪腔怪调说完,见她停下进食,这才正经起来,“尚未好全?还是没胃口?那日就说过你衣衫单薄,你喝醉后可真是犟得更厉害,怎么都拉不走。”
“多谢兄长挂念,昨日就好得差不多。”狄玉仪打断他喋喋不休,决定先行试探,遂将话拐回去,“若我早知兄长要带,就不会自行准备,如今吃不完岂不浪费?”
“是我娘亲听闻你生病,特意做好,非叫我带来。”见人无事,樊循之便又松松斜斜坐着。他信誓旦旦说不是自己要带,又挑剔起狄玉仪食量,“这才多少分量,怎就吃不完了?胃口忒小。”
“自然比不得兄长胃口大如牛。”狄玉仪温和“夸赞”后,微提语速,接连问道:“薛姨母怎知我生病?前日秋社月瑶来探望,我特意叮嘱过她不要提,还托她转告过兄长,莫不是她忘了?”
“且不论是谁透露的。”狄玉仪装作不解,“薛姨母如何会等到现在才叫兄长提个食盒来?”
“你非逼我说因为我担心你?怕你风寒还未退去、专程央求我娘大清早熬的?”樊循之稀奇道,“萍水庄外知你生病的,除了樊月瑶就只剩我,还讲什么不论是谁?话里话外就差点我的名了。”
“真说了实话你又不见得爱听,不是巴不得避之不提——”樊循之反问半道,忽然回过味来,拉长调子问了一句:“还是你其实想听我说?说我明知你家中有人照顾,仍忍不了操心?”
狄玉仪没被他直白的话逼退,“若我就是想听呢?”
“那就说给你听。”樊循之当即同她演示,“我不止操心你,还不满你笑我胃口比天大,我的心眼更是小如针,至今惦记你几日前不允我进屋探望。”
他越发无所顾忌,狄玉仪出言打断:“既然识破我在试探,兄长没必要继续如此。”
樊循之看起来意犹未尽,因惦记着她还未曾进食,终是停了嘴。他从食盒里翻出个空碗,将米粥、蛋羹各舀出一半倒在碗里,直接就着碗沿喝了一口亲自调配的“蛋粥”。
喝完面露懊丧,却不是因为味道,“我同你个病患计较什么……就说让你先吃,都快冷了。下回不要再引我同你扯闲篇。”
“没有下回。”狄玉仪也舀一勺试了,并不赞同,“兄长未免夸张,我尝来还很是温热。”
“既温热就快些吃,你不要同我讲这还吃不下?”樊循之指指食盒中余下的早食,禁止她再接话,“下回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
就算没有樊循之分食,狄玉仪也能勉力将眼前这些吃完,她这般问话,不过是想知道,昨日醉酒可有让樊循之产生哪怕一丝退缩的念头。
怎知这人莫说退缩,反倒像是更来劲了?
可见她又是醉酒又是风寒,当真是白折腾一场。狄玉仪不愿再像前几日那般冷淡处理,实在劳心劳神;如此似乎只剩两条路可走:每日磨嘴皮子劝他,或是任他……也任自己的心思随意攀援生长。
她下意识排斥后者,又想,实在不行还可离开南明——但分明是樊循之不知进退分寸,凭何要她离开?况且她心知肚明和顺帝派了人盯着,人多人少不说,总归随意离开是痴心妄想。
能说去就去的,也就只有一个平康。
一条条路仿佛都被堵死,狄玉仪想不出个结果,索性专心进食。吃完后,樊循之拦着她,独自收拾桌席,狄玉仪没同他争,等人再回来,开口就问:“此番可是能同兄长彻谈了?”
“自然。”樊循之随意应声,却强势地不让她先起头。他先喊狄玉仪大名,又持着那副惯用的散漫调子开口:“袅袅,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叫我断了念想。”
狄玉仪也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轻易如愿,“兄长自然比我聪慧。”
“袅袅,我骗不了人。”果不其然,樊循之斩钉截铁,“此念我断不了,也从没想过要断。”
“兄长可知这会让我为难?”狄玉仪并未被他的一往情深打动,“兄长心悦谁,就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
“是心悦于你,怎讲得我喜欢过多少人似的?”樊循之先蹙眉纠正,才说:“袅袅急什么,我又未曾讲完。”
狄玉仪并不接话,抬手示意他讲。
可他开口还是同样的话:“我知道自己断不了念,所以无法同你保证。”
狄玉仪有些不耐和焦躁,想要打断。
樊循之却将自己宽阔肩背打直,坐成个同她相识以来最为端正的姿势,他说:“你不肯对我说不愿婚嫁、不愿随心而为的因由,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探听。”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只有一件事。”樊循之语气和缓且郑重,“只要你一日不说愿意,我就一日不会再提。”
“兄长能否将话讲明白些?”狄玉仪不想听他绕弯子。他这话听来,就跟二福让人摸一回便走似的,看似全了她的念想,实际只有自己知道,手上一触即分,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