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棒
樊循之固执不已,但实在未曾于心中咒骂过他。

    直到此刻狄玉仪也没想明白,为何沾了几口酒,话一出口就成了这样。但她知道,樊循之对自己这些话很是介怀,以至句句都记得清楚……他或许十分认可“酒后吐真言”的俗话。

    狄玉仪当即走出院门,没顾得上南明在后头喊:“郡主,今日风大,先添衣物!”

    *

    樊月瑶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一听狄玉仪主动喊人饮酒,就说要趁此机会让她多交友人,省得自己同别人有约后,狄玉仪一人无趣。

    她行动向来迅速,上半日去招呼,午间饭时一过,金风堂便聚了许多人。

    “多交友人自然好。”狄玉仪试着拦过,“但月瑶也知道我醉后模样?”

    樊月瑶手一挥,“正是酒醉之后交友才最为迅速!”

    往西郊去的队伍遂浩浩荡荡起来。

    樊循之自然在——没等狄玉仪作邀,先被屋外动静闹出了门。他一听竟是狄玉仪起的主意,当即将人拉去一边,问她怎么回事,“你那酒量心中没数?”

    “自然有数。”狄玉仪也是未曾料到当下情形,本想敷衍几句离开,可转念一想,却抬眼问道:“我若没有你又当如何,替我将他们赶走?”

    她态度转变明显,一下引得樊循之警醒,“你是不是憋着什么招数在等我?”

    “怎么会。”有前句铺垫,狄玉仪下意识问道,“兄长何时这般胆小了?”

    自节前吵过一次,莫说兄长,她连樊循之的名字都不曾当面喊过,因此这话一出,不要说樊循之,连她自己都无端生出慨然。狄玉仪不得不承认,眼下这样与他相处才最为自在。

    狄玉仪明知这愉悦不过是片刻,仍对樊循之牵起连日里头个真心实意的笑,“喝酒就只是喝酒。”

    至于酒后究竟会说些什么,这会儿就连天地都不知晓。既然又想叫樊循之断念,又不愿意同人剖析内心,狄玉仪思前想后,认为与其原地拖拉踌躇,不如让醉后的自己来做决定。

    端看明日樊循之如何反应,再做下一步应对。

    樊家剩的那些杏子酒尚不够他们分上一轮,乌泱泱一群人去酒铺打酒时,倒将店家吓了一大跳。他一边感慨韶华光景好,一边连连叮嘱“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大家嘻嘻哈哈应声“知道了”,手上更是起劲,几乎要将酒铺搬空。狄玉仪心中生了疑虑,想劝,又怕是自己小瞧人,遂问樊循之:“在南明人人都这般能喝?”

    “能喝个什么?大半皆是一坛倒。”樊循之紧跟在狄玉仪身旁,听了这话拽停她,“再差也是比不上你几口便发蒙,到时莫要逞强,没人劝酒,你不必次次跟着喝。”

    “我会估着量。”狄玉仪随口应道,心知自己几口的量没有估的必要。

    “罢了,指望你还不如我再看牢些。”樊循之撇嘴道,“你莫要趁我不注意,惦记上旁人的酒坛子就行。”

    到西郊时,狄玉仪发现草野已有些泛黄。吹来的风有了秋意,好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一照,就连晨间沾染的冷意也渐被驱散。

    樊循之独断专行,不顾樊月瑶乱叫,将狄玉仪带去人群最外。他同樊月瑶争执半天,最后问她一句:“就是交了友又能如何?你玉仪姊姊两口酒下去,说忘就忘。”

    樊月瑶被问得一愣,“好像也是。”

    樊循之就不再管她,甚至连自己也被说服似的,将狄玉仪又拉远了些。

    这样折腾一番,他才坐到狄玉仪身旁,替她挡去时断时续的秋日凉风,然后偏头直言,“好了,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你这般和颜悦色,倒像是要送我去吃断头饭。”

    “若我说是呢?”狄玉仪揭开封酒布,将酒倒去樊循之专给她准备的碗中,她望着澄澈酒液问樊循之,“若是断头饭,你仍然要吃吗?”

    樊循之耸肩,无所谓道:“如果你想的话。”

    “放心,至多一碗不知毒性的酒罢了。”狄玉仪无言良久,拿碗碰上他的酒坛,“酒是给我自己喝的,兄长随意。”

    打来的酒闻着就很是辛辣,入口也品不出丝毫回甘,狄玉仪只觉得酒劲儿一下冲到头顶。

    “你如此勇猛,我自然要舍命作陪。”樊循之哼笑一声,“毒酒也认了,这几日被你磋磨的,觉都睡不好,倒不如干脆些睡个彻底。”

    “早让你不要固执,你若听了,自然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或许是有了准备,狄玉仪尚还有几分意识,但既已到了这个地步,她索性想说什么就都说了,“眼下岂非自作自受?”

    樊循之不置可否,“就当是了。”

    “你倒比上回有些长进,说不准下回就不会忘事了。”樊循之才夸完,狄玉仪的碗就从手中滑落,人紧跟就要往下栽。他赶紧伸手接住,颇为无奈:“你这何尝又不是自作自受?”

    “你当我就睡好了?”狄玉仪给他的回答是指控,是仿佛数不尽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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