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循之
    “可不是我逼你上去的,待会儿若吐了可赖不得我。”手已不受控地去帮忙,樊循之嘴上还要讲点什么,好消解掉凭空而至的荒唐念头。

    一上马,狄玉仪便想驾马出发,樊循之好险拦住,“想什么呢?上马已是底线,还真觉得自个儿能骑马?”

    “平地都打晃的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樊循之念叨着,翻身上马、坐她身后。缰绳是万不能由她来控的,他将狄玉仪双手拢在一起,单手便箍得严严实实。

    狄玉仪不满,“你上来做什么?”

    “自然是为你安危,否则是想占你便宜不成?”为不叫身前人乱动,樊循之双臂环得牢固,又怕她真难受到生出不适,只叫马儿缓慢向前。

    现下别说发带了,便是连她的发丝都能蹭上自己脖子。

    他一路耐着抓心挠人的痒,听狄玉仪质问凭何不让她去采露水,还得留神防着地上的人走丢,只觉得这段路从没这么难熬过。

    可更骇人的念头转瞬即至:若狄玉仪清醒时也能这样,便是难熬也没什么——樊循之赶紧打住,留意着身前人的反应,尽量在保证舒适的同时加快速度。

    再不到萍水庄,他自己都不知道还会乱想些什么。

    *

    萍水庄门口,南明从马夫独自回来后便在等待,已等了快半个时辰。远远见到樊月瑶的身影,尚来不及欣喜,就见狄玉仪被樊循之圈在怀里,她连忙上前去接。

    南明不好多嘴,只能等樊循之搀人下马。

    谁想她接到狄玉仪后,还不等带人往里,离了樊循之束缚的狄玉仪,碎碎念着什么“采露”,转头便又攀扯上樊循之的手臂,“说好带我去采露呢?”

    南明哪防得住这一遭,又得靠樊循之将人拦下,送回自己身边。

    到了身边仍是不够,狄玉仪还是抓着樊循之的衣袖,樊循之只能问:“我去替你采,可能行?保管采到最新鲜的朝露。”

    狄玉仪消停了,“确然?”

    “我从不说大话。”樊循之叹气,“今日真是输给你了。”

    狄玉仪点点头,安心许多。

    南明也安下心来,带她走了两步,也就只走了两步。南明问她还想要什么,她却只是回过头,不放心似的朝樊循之伸手,将小指勾起。

    “做什么?”樊循之以为自己会错意,询问般望向南明。

    南明原不想说,但狄玉仪光洁细腻的手一直不收,大有一副不拉钩便不走的架势,她只得无奈解释:“是想拉钩没错,郡主从前爱与长公主和驸马这样做。”

    小至捎份礼的琐事,大至平安归家的期盼,无论他们答应狄玉仪的是什么,她都要此般盖章,不许他们赖账。

    长公主与驸马从不失约,唯一的例外便在今年。年初,驸马出征平乱,长公主随行,他们也同狄玉仪盖过章,却没能顺利履约。

    樊循之将小指与狄玉仪的勾在一处,狄玉仪郑重其事地说:“不许赖账。”

    仿佛他许下的是多了不起的承诺。

    拉个钩自然无需多久,但两人手指勾缠,久久未曾分离。

    南明不知道狄玉仪是否想起长公主和驸马,可樊循之看着他们相交一处的指节时,那副怔然的、不想松手的模样,却不能不让南明多想。

    这人怎变脸如此之快,南明想着,一边赶紧握住狄玉仪的手腕,强行使两人分开。

    狄玉仪这下终于肯乖乖跟着走了,南明再不看身后的樊循之,快步将她带往萍水庄。一到后院她便忙着喊乳娘煮醒酒汤,自己则帮着狄玉仪换衣擦洗。

    乳娘过来,也是一惊,“怎喝成这样?”

    南明愁的却不是这个,“乳娘可知郡主是如何回来的?”

    她将院外情景描绘一番,怨樊循之太过“无拘无束”,又说:“初来那日还讲谁爱娶谁娶,方才我看他那模样,好似不在拉钩,是在同郡主饮交杯酒!”

    狄玉仪将空碗放下,听到最后几个字,疑惑问道:“谁同谁要成婚了?”

    “没谁,随口胡说呢。”南明慌乱揭过此话,问当下很好“糊弄”的狄玉仪,“郡主,怎喝这么多酒?”

    “开心,畅快。”狄玉仪笑答,又叮嘱南明,“露水采来,定要立刻喊我。”

    南明一愣,应下后哄人休息。

    “难得见郡主如此放松,既不忍她失望,又怕那樊大公子真将露水取来,又和郡主纠缠……”待退出房门,南明长长叹气,忽而灵光一闪,“不如拦下他,我去采吧?”

    “且不说你如何拦得下他,我瞧郡主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思。”乳娘语气复杂,不知是喜是忧,无奈摇头,笑着宽慰南明,“离你发愁还早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