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的,是匹上好的乌孙马,它通身毛色棕黑、唯颅骨至吻部牵出一缕雪白。
同平康那匹何其相像。
这乌孙马若知狄玉仪想法,若能亲眼看一看平康那匹马,便会知晓,除去这小小一缕白色毛发,它们的品种、鬃毛及至马尾,实在皆无相像之处。
但它既不知晓、也不在意狄玉仪的想法,它尥尥马蹄,只在被牵出马厩时,用那缕雪白蹭了蹭狄玉仪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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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两手空空出门,购下马匹后,重又返回家中换衣牵马。
换下衫裙、将头发高高束起,狄玉仪身着轻便骑装,在金风堂外遇见早等着的谷家兄妹。他们日常便是精练装束,此番只需回去牵马。
狄玉仪无奈笑问:“为何不早些告知此行目的,便无需这样往返。”
“可不还是月瑶的主意,说是先不告诉郡主,你会更开心些。”谷怡然答道,“哪知早早就被猜到,还不若郡主今日装扮叫人来得惊喜。”
谷怡然上下扫视一番,点头道:“很是适合,说句英姿飒爽也不为过。”
“皆是面子功夫。”狄玉仪心知自己样貌,并不过谦,解开拴在门口的缰绳,“真上马便只可说是将就了。”
“郡主无需为此苦恼,我们骑术也未见得有多精湛。”谷展怀接话,目光落在狄玉仪身上,一触即分,“在南明纵马,皆是为了尽兴。”
自经过狄玉仪隐晦挑明,谷展怀日常对她,便同对樊月瑶一般无二。如此持续几日,她再看谷展怀时,已算是彻底宽心。
樊月瑶朝这边走来,开口便是夸奖:“玉仪姊姊今日当真是灿然夺目,我老远就忍不住盯着你看呢!”
谷怡然拍拍狄玉仪,附耳后并不防着樊月瑶,“这是知道白折腾一场,特地往嘴上抹了蜜呢。”
“姊姊不懂尘世真谛。”樊月瑶凑过来听了,笑嘻嘻道,“这点时辰算什么?人活一世,许多漫漫长日,可不得靠浪费来浪费去的,才好消磨过去。”
樊月瑶说完,不等接话,迫不及待举起手中网兜,“瞧这是什么,总猜不到了吧?”
谷家兄妹早知答案,摇头不作参与。
狄玉仪配合问道:“是酒?”
“非也。”樊月瑶老神在在,“乃是我亲自酿的杏子酒!”
“下回也莫说老吴头吹嘘,你又好到哪儿去?”樊循之走到樊月瑶身后,毫不客气揭穿。他也是双手提着网兜,只是兜中酒坛不知比樊月瑶多了多少,“洗几颗杏子也叫酿酒?”
“切。”樊月瑶扮个鬼脸,“总好过你一颗都不曾洗。”
“来年够不着的杏子,可千万不要叫我去摘。”樊循之见狄玉仪盯着酒坛子瞧,便解下一坛给她提着,“若路上没忍住偷喝,可小心些不要被发现了。”
这人真是空口便来,狄玉仪无言片刻,还是搬出那句“兄长多虑”。
人齐物妥,自该出发。
狄玉仪率先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立秋买的马鞍已被换上,她先伏下身去说声“辛苦”,又抚过乌孙马颈部一小圈鬃毛,这才轻夹马腹往前几步。
见她连番轻柔哄劝,众人问她是否打算缓步前往。
狄玉仪笑而不答,出人意料催马提速后,朝他们挥手,扬声道:“久未骑马,很是想念,便先行一步。”
身后众人须臾惊讶,纷纷策马跟上。
狄玉仪从前也在平康骑马,一年偶有几次,几乎皆在和顺帝围猎之时。在那样四面都被圈出界限的地方,她纵是骑马,也难以感到畅快。
可在南明不同。
耳边除去风声,还有身后传来的张扬热烈的叫嚷。
“樊循之,放羊呢?”谷展怀大笑叫板,“说好要比谁先到,你是打算将胜局拱手相让?”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樊循之嗤笑反驳,少顷便与谷展怀不相上下,追上了狄玉仪。
他们未曾赶马越过。
樊月瑶与谷怡然不像他们一会儿纵兴、一会儿拖拉,仅是随心而来,不紧不慢与之并肩。
他们未曾做过约定,却默契地跟在狄玉仪身后,嬉笑闲聊,让她听见声音,但并不上前打扰。狄玉仪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能在他们的声音里一直往前,永不停歇。
哪怕西郊尽头的连绵群山也无法让她停下。
她可以一直往西。
策马带出的风让发带飘出长长一截,它勾缠着狄玉仪的发辫,扬起又飘落,落到狄玉仪眼前。红色发带不断翻飞,狄玉仪不管不顾,直直向前。
没有市集时,西门桥的斑驳牌匾,只让人觉得破落。旧庙不见烟火,独自伫立的无名亭没有远处山峦来得诱人。
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停留。
一直纵马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