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月瑶不介意,却忍不住去想。”她用上方才道歉的轻柔声音,樊月瑶果然不再执着。
说话时未曾注意,气息拂到樊循之耳根,见他偏了偏头,狄玉仪便打算离他远些。手上才一用力,樊循之出声阻止,“你若摔下去,樊月瑶要来找我寻仇。”
他略停一会儿,将狄玉仪颠高了些,这下她讲话便只能吹起他的发丝。樊循之调整好姿势继续往前,可讲话是方便了,两人却一路无言。
他步子迈得大而稳,不多时,已快到狄玉仪院中。
男女之防在大瑞不算严苛,但都城平康的确比南明多了许多枷锁。放在从前,狄玉仪万不可能任由男子背她,南明短短时日,她已在不自觉间卸下许多束缚。
不自在此刻才些微泛起,最后那点路程平白漫长起来。为免自己继续胡想,狄玉仪挑起话题:“兄长何故不让月瑶再带我出行?”
“还不是——”樊循之起了头,却不讲个完整,反问她:“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狄玉仪一愣,“怎问这个?”
樊循之不答,继续追问:“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还是满腹诗书、才高八斗的?”
狄玉仪便也不正面接话,“丧期未过,玉仪尚未打算考虑婚嫁。”
几句话说完,他们已到了地方。樊循之将人放上院内石凳,语气硬邦邦却利落十足地道歉,“并非有意惹你想起伤心事。”
他让狄玉仪叫人扶自己回房,摆手说道:“只是随口问的,你不必在意。”
“非为借口,的确是并无打算。”狄玉仪稍仰头看他,想了想说,“否则我为何要求一纸解约书来南明?自该待在平康,熬上些时日,等皇上替我另择婚事。”
“至于喜欢的男子……”狄玉仪觑他一眼,笑道:“洒脱勇敢、最会骑马的?”
“你怎如此记仇?”樊循之索性坐下,厚颜不惭道:“你若喜欢这样的,全南明便也只有我了。”
“竟是这样?”狄玉仪思索道,“那我不如去求樊叔叔和薛姨母,让他们做主将婚事重新续上?”
樊循之拍上石桌,凶巴巴威吓:“你敢。”
“如何不敢?”狄玉仪故作疑惑,“难不成樊叔叔会将我也揍得三日下不了地?”
狄玉仪在心里向樊月瑶告罪,已打算好,待会儿便叫南明帮着,去她提过的绮罗阁裁几身衣裳当做赔礼,等下次见面便同她坦白。
听了这话,樊循之倒未见有多恼怒,“自打郡主来了,樊月瑶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
“兄长欲如何,回去便将她一条腿喂给三傻?”狄玉仪玩笑几句,记着樊月瑶同她讲过的往事,终是将话问出了口,“兄长当初既拒绝地这样坚决,为何樊叔叔他们仍是不肯将婚约取消?”
“他们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顿了顿,狄玉仪说,“我不知兄长如此不满,甚至因此挨了打,否则无论如何也会一起去求父亲母亲,让婚约尽早解除。”
“同你有什么关系。”才坐一会儿,樊循之已筋骨瘫软似的,以肘撑在石桌。他懒洋洋道:“再明事理的爹娘,遇上子女婚事,也逃不过那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狄玉仪静静打量他片刻,笃定道:“兄长在骗我。”
“非要刨根问底做什么?”樊循之不满,“我被打的事已经过去,乱来的娃娃亲已经取消,其余的细枝末节又有什么知道的必要?”
狄玉仪笑他欲盖弥彰,“若是细枝末节,兄长根本不会瞒我。”
“就说我弄不来那套拐弯抹角。”樊循之坐直了些,“你也别抱期待,我若知道什么,还真不一定会挨那顿打——樊月瑶同你讲我在里边待了多久才被打的?”
她回忆一会儿,“不到一刻钟。”
“居然还给我留了点面子。”樊循之微哂,“还一刻钟?进去拢共说了三句话便被打了。”
他模仿道:“‘我不要同不认识的女子成亲’,‘循之,我们有苦衷’,‘什么苦衷’。”
狄玉仪诧异,“没有了?”
“没有了。”樊循之点头,“你不信?”
“并非不信兄长,只是觉得有些荒唐。”狄玉仪笑道,“同你我结亲的人我们不知样貌,同你我有关的苦衷我们同样未曾听闻。”
樊循之问,“怪你爹娘?”
狄玉仪摇头,不等他质疑,率先说道:“这回不是假话。”
樊循之挑眉,“所以之前说了假话?”
狄玉仪避而不谈,“兄长既说了他们有苦衷,我又如何会责怪?”
“所以早同你讲,细枝末节不要追问。”樊循之点头,又问:“你好似不打算去寻我爹娘问个明白?”
“兄长不也是因为追问才遭了打?不过半斤八两。”狄玉仪说,“正是因为兄长打了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