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就是不喜,错了就是错了。”樊循之话音一转,“可你敢同我一样承认吗?承认你并不开心,承认你不待见我、甚至讨厌我?”
樊循之句句逼问,问完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打量狄玉仪,跟瞧见什么稀罕物一样,慨然道:“像你这般吵架还要违心喊人兄长的,从前我着实未曾见过。”
“那是因为兄长去的地方太少。”狄玉仪此前从未出过都平康,但说起这话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兄长不觉得自己荒唐?只因未曾见过,便总要咄咄逼人?”
他竟直接认下,“是有许多人这样讲我。”
狄玉仪见他几乎有些沾沾自喜,只觉惊奇,“兄长莫不会以为大家是在夸奖?”
“当然不会这样傻。”樊循之答,“皆是我自认的夸奖罢了。”
“若一切皆出自你本心,我不会多管闲事。”樊月瑶他们已陆续往城门走来,樊循之语速稍快了些,神色也更为认真,“仍是昨夜那句话,无人捆你手脚,难受便不要强作宽心。”
“你当萍水庄的人、乃至我爹娘,何故几分酒醉就在你面前大肆忆及过往?”
“因南明人自幼便明白,遇事皆当以自己感受为先。”樊循之自答道,“清醒时尚做不到处处顾念你,醉酒后他们才懒得管你是否伤心。不念叨两声,他们便先要难过死了。”
这好似是头回听樊循之正儿八经、心平气和地讲话,狄玉仪依稀品出他此刻诚心,可他话里含义,实在和狄玉仪惯常所为大相违背。
她掉转头来成为刺人的那个,“如此说,兄长如何又要管我,你莫非不算南明人?”
话才出口就想道歉,无论如何,没必要与他闹得这样难看。她大可以将这当做樊循之给的台阶,顺着走下去,一切便都会回到从前。
“若非你难过得如此晃眼,真当我闲得慌?”樊循之啧啧两声,“未料你竟是好话赖话皆听不进,真想叫我爹娘来瞧瞧什么叫犟。”
“白讲了许多话,我可不想再与樊月瑶闹腾。”樊循之摆摆手,往城外走去,“听与不听全在于你,我可没有强迫人的癖好。”
狄玉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然,此前只当被他看出难过,可是竟已到了晃眼的地步?那樊月瑶他们呢,是否同样察觉?或许他们只是一直在陪着自己粉饰。
“玉仪姊姊,可算找着你啦!”樊月瑶跑上前来,欣喜片刻,如临大敌般问道:“樊循之又缠着姊姊做什么?”
狄玉仪重新聚起笑来,“月瑶放心,兄长只是替我引路。”
樊月瑶将信将疑,忽看见她手上物事,“玉仪姊姊既买了马鞍,便是会骑马了?改日定要同来西郊跑马!”
“自是好的,只盼大家不会嫌我骑术不精。”狄玉仪点头答应,想了想,主动将话拐回樊循之身上,“你兄长似乎很懂识人?”
“就知道他又在胡吣。”樊月瑶一脸果是如此,“他整日里只觉天下人皆在装腔作势,唯他遵循本心。”
谷家兄妹慢樊月瑶几步才到,一来便被樊月瑶抓住问话,“怡然姊姊、谷大哥,你们可还记得初登东孚山那次?”
樊月瑶问得并未有多详细,可谷家兄妹一听便知她所问。
“自是记得,循之那会儿尚没我高,站在山顶仿似即刻便能出家。”谷展怀笑出声来,边往前走边说,“我仍是记得他的豪言壮语,‘天地广阔,世人渺小,实在不该困于愁绪,自当如父母所愿,循心而为。’”
“背得一字不差,我看兄长心里,也没少装着这些豪言壮语吧?”谷怡然也摇头笑道,“那时谁能想到,往后他竟桩桩件件皆做到了循心而为。”
狄玉仪犹疑片刻,问道:“既如此,他为何没早叫父母取消同我的婚事?”
“如何没有。”这会儿隐约已能窥见旧庙庙顶,樊月瑶一兴起,便将连谷家兄妹也未曾听过的往事抖落出来,“就他十五生辰那天,金风堂不是闭门谢客?”
“樊循之自觉是个大人了,该有为自己婚事做主的权力,便急哄哄去找爹娘……”樊月瑶缩缩脖子,让他们保证不同樊循之告状,才幸灾乐祸道,“结果进去一刻钟不到,他便被阿爹揍到三日没能下床。”
狄玉仪有些诧异。
“所以说,樊循之哪里懂什么识人。”揭完樊循之的短,樊月瑶又想起来打个补丁,“玉仪姊姊这样好,他不还是眼睛长去头顶?”
“讲什么喜欢最洒脱、最勇敢的女子。”樊月瑶嗤道,“依我看,全天下最洒脱的人便是他,他就该与萍水庄的叔伯们一道做孤家寡人。”
好一顿谴责后,樊月瑶垫脚看向前方,立刻雀跃起来。
“怡然姊姊,发什么呆呢?”樊月瑶拉上狄玉仪,招呼不知何故愣在原地的谷怡然,“祭礼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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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鼓响,酒肉香,龙狮齐舞,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