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仇敌
般点了点头,忽将掌心压上他的肩膀。

    对方一个不察,才挑起的面落回碗中,几滴油汤溅至颊边。他抬手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面目颇为狰狞地冲樊循之大喊大叫。

    这回狄玉仪听清了,他说的是:“绝不再提!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樊循之耸肩,像是不信。

    那人“呵呵”干笑,拼命去拨肩上的手掌。一直等到他不再扑腾,樊循之才轻飘飘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狄玉仪的方向过来。

    樊循之毫不在意周遭人的打量,身后被他以强力镇压的人嚼着面,见他相当顺滑地在狄玉仪身旁落座,翻个白眼,嘀咕了一句什么。

    那白眼实在传神,惹得狄玉仪都想有样学样。

    樊循之一坐下,手肘便搭上桌子,占去不算小的一片地方。

    与樊月瑶谈笑的友人迟迟没有接话,她疑惑转头,见着樊循之的第一反应,是推开那只戴着黑色束袖的手。一如既往未曾撼动分毫,樊月瑶气道:“樊循之,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

    “稀奇了,你竟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樊循之稳稳当当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抬起下巴,点点对面那桌,对樊月瑶道:“可别有失公允,一道去管管?”

    “当我傻吗?”樊月瑶越过狄玉仪,继续去搡樊循之,“你先起来再说!”

    “被发现了。”樊循之遗憾叹气,仍是不动,忽然偏过头来,问一言不发的狄玉仪:“我挤着你了?”

    狄玉仪摇头。她不想引樊家兄妹争执,却几次成为引线,眼下只能尽力化解。她轻握住樊月瑶的手腕,引人坐回原处,“月瑶安心,座位空着本就是给人坐的。”

    樊循之耸肩,“瞧见了?你的玉仪姊姊宽宏大量,并不与我计较。”

    整句话都说不出的奇怪,无论是“玉仪姊姊”还是“宽宏大量”,听来都像讽刺。狄玉仪偏头看他,平静问道:“莫非兄长是希望我请你离开?”

    “我凭何要离开?”樊循之不答反问,“不舒心的总归不是我。”

    “行。”樊月瑶示意狄玉仪起身,“我同玉仪姊姊换好了,你且等着,这一顿可别想吃好。”

    狄玉仪却不愿见到那番场面,摇头劝道:“这么一换,倒叫人以为我初来乍到便与你兄长结仇。”

    樊循之嗤笑,“这算什么误会。”

    “自然是误会。”狄玉仪浅笑,不理会他的寻衅,“若仅因拌了几句嘴便认定结仇,那这一生要结多少个仇家,又哪里能有安宁之日?”

    “是吗?”樊循之像听到什么笑话,“你既认为我们并未结仇,那早早看见了我,怎不主动招呼我过来坐?”

    他好好讲着话,忽换了只手搭在桌上,面朝狄玉仪就要逼近,“怎么看也不看我,莫非方才说的都是假话,不招呼当真是因为不待见我?”

    “自然是因为男女有别,还能有什么原因?”两人之间仅隔着几拳的距离,狄玉仪说着男女有别,却还先樊循之一步将其缩短,“未曾想兄长会有这样的误会,你既要我看,那我便好好看。”

    她稍侧过头同樊循之对视。与昨夜月色之下的朦胧所见不同,樊循之那双明朗的眼,此刻清清楚楚地落入狄玉仪眼中。一眼望去,只见熠熠光辉。

    闪烁的光点很快消失不见,樊循之没料到她改了路数,眸光一动,率先低垂眼皮。

    他摆出那副模样不过是要做只纸老虎,狄玉仪隐有猜测,此刻得到印证,便坦然回头,“难道兄长不看我,也是因你不待见我?”

    樊循之不答,她便不再装出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笑说:“兄长放心,我知道,方才你是玩笑,昨夜你是关心。因此我也相信兄长能够明白,我的的确确不曾将你视作仇敌。”

    她自认已将台阶铺得足够平坦,樊循之但凡有些息事宁人的想法,都该就此打住。

    可这回轮到狄玉仪想错。

    樊循之沉默过后倏然转身,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儿距离消失。在他试图说些什么又放弃时,狄玉仪感觉到了一阵痛楚,她低头去看,发现是樊循之动作太大,撞上了她的手肘。

    有一瞬像被石头砸过。

    她总算明白,方才那男子求饶求得为何那般快。

    樊循之气势汹汹,到头来仍是不说话。钝痛让狄玉仪不自觉皱眉,这一撞将她继续周旋的耐性一道撞没,“兄长还想问什么?”

    “你很痛?”樊循之与她同时开口。

    “兄长多虑了。”狄玉仪忍了许久才没直接反问一句“你说呢”,她这回是真心实意好好看了樊循之,因她实在不懂樊循之想要什么。

    樊循之也看着她,面上尽是怒其不争?

    狄玉仪了悟,她不该试图弄懂樊循之,应付他最有效的手段是沉默以对。

    “月瑶,我们换个位子吧?”狄玉仪平复心情,问樊月瑶。

    早该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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