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闻后,只问:“一个死了的镇国将军?”
乳娘一惊,赶紧捂住她的嘴,道声“隔墙有耳”,狄玉仪便再没讲过这话。平康的每面墙壁都长了耳朵,她早就明白。
狄玉仪等母亲带着父亲尸身归家,等了三日,尸身是等来了,母亲……这次换了个驿夫,同狄玉仪讲,母亲自尽,随父亲去了。
她倒宁愿叫上次那个驿夫告诉自己,母亲是病死了。她那样坚韧的人,到最后怎落得个自裁的结局?
狄玉仪不愿相信,死死掐着手心,问乳娘:“乳娘,您是母亲的乳娘,您告诉我,母亲不会自尽的,对不对?”
乳娘一根根掰开她的指头,沉默了很久。
狄玉仪不知道她都想过什么,只知道哪怕她有万般忖度,最后也都化作叹息,“郡主,长公主与驸马恩爱甚笃,人猝然遭变,承受不住……这都是有的。”
狄玉仪从此便没了父母。
等回过神来,灵堂已然搭好。往来吊唁的文臣武将们,见她得体应对,总要窃窃几句:“郡主年纪轻轻,心性却非是常人能比。”
“正是,府内仍是井井有条,未出乱象。”
狄玉仪看向交谈的人。
灵堂并非她布置的,寿衣并非她打的,仪程更非由她操办,府内井井有条又与她有何干系?若不是乳娘、南明帮衬,府内众人不弃,她一个不顶用的郡主,只怕连棺材都不知该往哪去寻。
她没同两人分辨,只垂首谢他们挂念,也请他们莫要因父亲母亲过多忧思。
两人拱手去了,狄玉仪在灵堂跪到深夜。
四下寂寂时,便忍不住对着两台棺木低语:“怎不将袅袅一起带去?袅袅在,总能拦一拦母亲的……若拦不住,便是同她一起去见父亲,也没什么不好。”
“父亲,母亲是见你太痛,不忍你独自受苦吗?”狄玉仪说完,自顾自摇头否认,“定然不是了,你倒在战场上,母亲又哪里知道你究竟痛不痛……”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不知何时睡去,隔日从灵堂醒来,第一眼瞧见的却是和顺帝。他背手凝视棺木,身后是漆黑一片,灵堂外有人弯腰恭候。
卯时未至,他是私下前往。
和顺帝眼未低垂,却知狄玉仪何时醒来,开口便是规训:“谅你悲伤,却须有度。”
狄玉仪撑着发酸的腿脚,起身见礼,简短答道:“玉仪为父母守灵。”
“守灵该守几日?”
“三日。”
“如今是第几日?”
“第七日。”
狄玉仪只答,却不说改。七日出殡,今夜,她便是想守,也再无灵可守了。
和顺帝的缅怀极为短暂,仿佛来此只为对狄玉仪规劝一番。他已要越过灵堂门槛,忽又改了主意,“你父亲为国身死,德容是朕之亲妹,念你年幼丧亲,朕可允你一个愿望。”
狄玉仪默然不语,和顺帝抛出几样事物供她选择,“财宝、婚事、封地,尽可以提。”
她什么也不想要。
等到和顺帝耐心将要告罄,狄玉仪也只想起一件事,“父亲曾为玉仪定下一桩亲事。”
和顺帝平静问道:“你待如何,打算嫁去,为他了结心愿?”
借着长明灯的火光,狄玉仪去看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冷冽无情,瞧不出是想让她嫁、还是不想让她嫁。
最终她疲于揣测,实话实说:“玉仪无需新的婚事,更不要金银与土地。父母既去,玉仪只想由陛下做主,为我了了这桩婚事。”
“仅是如此?”
“若陛下愿意,玉仪想去南明长住。”
和顺帝抵住手中扳指,这是他思索时惯有的动作。他看向狄玉仪时,狄玉仪甚至知道他看见的是谁——视线若落在面颊,那便是在看母亲;若落在眉间花钿,那毫无疑问就是父亲。
只有在二者之间游移不定时,他看见的才是狄玉仪本人。
忘记从哪日起,花钿便如同烙印在狄玉仪额间,再不曾消失。那是为了遮掩承自父亲的一抹英气,她知道和顺帝瞥见她的额面时,为何总是不自觉拧眉。
和顺帝必然知道她的目的。
起初他很恼怒,为狄玉仪自以为是的掩盖,后来又认为这样很好。他说狄玉仪比她父亲识趣,会察言观色来做讨好,正表明她心知与和顺帝作对没有好处。
和顺帝自然也知道那桩婚事。
婚事是父亲同樊家私自定下的,和顺帝一直未曾理会,仅仅是在寻找比樊循之“更合适”的人选。等人选定下,他便会给狄玉仪另指一门婚事。
父母既已去世,狄玉仪自认对他失去用处,便主动提出了结。和顺帝原也不想促成这桩婚事,自己省去他再找由头的功夫,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她想去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