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这呢。”

    声音是下边传来的,樊月瑶赶紧低头,只见板车主人已是跪伏在地。

    他匆匆告诉樊月瑶,拦路的女子是从他们方才指指点点过的马车上下来的,随即频频抬手示意,“丫头,那可是御笔手书,还不下马。”

    樊月瑶抬头打量一圈,见那车夫都无甚动静,拿着御笔手书的女子更是没在意这边,遂搀起老伯,让他宽心,“放心,这天高地远的。”

    板车主人小心抬头,也看了看前边儿,后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樊月瑶等他起来才说:“再说了,就算要治大不敬的罪,也得先治了我兄长才轮得到咱们。”

    “——这?”板车主人一愣,哭不出笑不得,只能点着樊月瑶长叹一声,“你这丫头!”

    其实樊月瑶远没老伯以为的那样冷静。

    她一听那女子是从面前马车出来的,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就这会儿,能拿着御笔手书出现在南明的,除去他们要等的郡主还能有谁?

    照眼下情形来看,车内的人显然是将方才那些狂妄无礼的话听了个全。

    樊循之、樊循之!

    报复的法子又在樊月瑶心中滚过一遭,可、可万一她还没来得及报复,樊循之真被治了个死罪又该如何是好?

    瞧瞧他,他才是那个仗着天高地远肆意妄为的。该正儿八经接旨的人,莫说跪下,脸上是丁点儿不见重视。他相当随意地握着绢帛,仅略微扫过几眼,就要将其归还。

    樊月瑶实在恨他心中没数。

    许是感受到了身后视线,他忽而回头。

    樊月瑶一怔,这人脸上非但没了先前的恼怒,怎看着还有些愉悦?瞧见探头探脑的樊月瑶,他甚至“和颜悦色”地晃晃绢帛,问她是否想看。

    莫不是白操心了?

    樊月瑶松了口气,这才收回身体重新端坐,只当没听出他话中调侃。

    而樊循之竟也破天荒地不在意她的态度,既没让她喊兄长,也没让她好好求上一求,只是将绢帛直直抛了过来。

    樊月瑶惦记着当中内容,堪堪忍住挑衅本能,领了他的“恩赐”。

    她读得可比樊循之仔细多了,只见绢上文绉绉写着几句话,并不算言简意赅……白瞎她一字一句看过去。

    手书大意是“定下婚事之人既已逝去,婚约自当作废,不必强求”云云。

    读完后,她的惊讶同样比樊循之来得还多。

    樊循之才不管她什么表情,更不管这手书因何而写、为何而来,见她看完,便重新接过绢帛随手一卷。

    这回,他却不打算将绢帛还给那拦路的女子了,而是直接越过她到了马车车窗之外。

    樊循之以绢帛挑起车帘一角,轻飘飘将它搭在窗沿。配上他看了手书后就不曾落下的笑,樊月瑶总疑心,下一刻他就会做个登徒子,彻底掀开帘子。

    绢帛迟迟无人接过,樊循之又兀自笑上许久,方开口道:“此番多亏郡主,叫我了了好大一桩烦心事,多谢!”

    车内这才有手抚上帘子,白若凝脂,与樊循之晒成浅淡麦色的肌肤形成极扎眼的对比。

    声称心事已了的樊循之将绢布塞到那只玉白的手上,未及对方露面出声,便调转马身,高呼一声“我们走”,与身下骏马一道远去。

    “喂!”樊月瑶冲那背影大喊,得了个满不在乎的挥手,只能呸他一声,“等着爹爹收拾吧!”

    让人操心不说,还留下残局给自己应对。樊月瑶心中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兄妹之情,早已散了个干净,此刻她只恨,不能将樊循之拽回来踹上几脚。

    樊月瑶踌躇地望向马车。

    虽听爹娘说过无数遍,这位郡主其实温婉守礼、心胸宽阔,可且不说他们也从未见过郡主,这话着实真假存疑;就说樊循之方才那些话,谁听了能不生气?

    帘边的手不知何时从松松一握变作紧攥不放,樊月瑶愈发笃定,这是被樊循之一番言语惹得心伤难过。

    樊月瑶并不情愿为樊循之善后,可真要论起来,他会说那些话,其实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问道:“可是玉仪姊姊?”

    “正是。”车帘掀开大半,一妍丽女子正浅笑颔首,盈盈望向樊月瑶。

    她身旁还端坐着个眉目和善的妇人……妇人接过布帘固定时,樊月瑶方才意识到车内不止一人。那女子谢过妇人,问樊月瑶:“是月瑶妹妹?总听母亲提起,她见你不多,却常常夸奖。”

    “是长公主抬爱,我哪里值得什么夸奖。”樊月瑶很不习惯这样的会面,硬着头皮谦辞几句,才想起最该说的话来。她抿抿唇,低声道:“姊姊节哀。”

    “自是会的。”伤心神态仅一晃而过,郡主先樊月瑶一步道歉,“可是等了许久?因看顾母亲长大的乳娘久未出行,受不得一路颠簸,我不忍心见她难受,一路便多有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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