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说话的酒坊工人道:“单子?如今槽坊不缺单子,要做的单子都排到六月去了!”
“哦?”周珠道:“那便是丁庄头年纪大糊涂了,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能记错。”
“我……”丁庄头想开口说话,周珠却没理他,只是对着走出来的那个年轻人道:“你便是徐姨的孙子?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的话,小的今年十八了。”
“十八了?真是长大了,叫什么名字?娶亲了没有?”
“叫庄谷,还……还未曾娶亲。”
周珠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年纪小,又没有成家,日后庄子与酒肆的各项往来便由你负责吧,遇到什么不明白的,便去问问丁庄头。虽说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记性也不大好,但也是庄子上的老人了,多少能教你一些。”
“我……我?”庄谷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丁庄头,“我……我不行……不行的……”
徐姨一拐杖敲到他的腿上,“混账东西!谁教你的!敢这样跟主家说话!”
“好了,徐姨,”周珠笑笑,“孩子还小,不懂事,日后多学学便好了。”
说完,又恍然道:“都过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吧?瞧我,耽误大家伙儿吃饭。这样,午食我叫人去买些鸡鸭鱼肉,咱们一起聚一聚,啊?”
“好!多谢夫人!”
“夫人真是贴心!”
众人纷纷附和,周珠也笑着说:“行啦,诸位先去忙吧,徐姨和庄谷留着,我还有些事要说。”
其他人一涌而出,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的丁庄头。
不出片刻,正厅中除却陆照雪三人,便只剩下徐姨,庄谷,还有丁庄头了。
陆照雪看他一眼,“丁庄头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看来真是年纪大了,方才舅母刚说的话便忘记了。”
丁庄头冷哼一声,甩袖出了门。
周珠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庄谷:“拿去,从村子里买些肉菜,回来交给灶房,叫灶房做些好的,犒劳一下大家伙儿。若有剩的,便自己留着花用便是,不用再给我了。”
庄谷不敢接,嘴上支支吾吾的更是说不出话。
“拿着啊!”周珠催促道。
徐姨用拐杖用力敲了敲青砖地,“还不快去!”
“是……是!”,庄谷伸出来的手都在颤抖,他接过钱,慌慌张张的便跑出了正厅。
“这……我这孙子没见过市面,让夫人见笑了。”
“徐姨,你坐,咱们闲聊几句。”
周珠扶着徐姨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坐到旁边,凑近了同她道:“我记得我刚嫁进江家的时候……成亲那天,我们家那口子在外头喝酒,喝了几个时辰还不回来,我又饿又困,便是徐姨你给我端了一碗面。热乎乎的汤面,羊肉汤,白菜叶儿,还放了好多辣椒,那滋味儿,我现在都记得。”
“夫人记性真好!”徐姨满头白发,身子已然佝偻,“那时候……老掌柜都还再世呢。”
“公公是个没福气的,”周珠拿手帕拭了一下眼角,“没等到我们余儿出生便走了。”
“娘……”江余在旁边唤了一声,眉眼间都是担忧。
陆照雪看了他一眼,没看到在演戏吗?
可惜江余没接到他的眼神暗示,眼巴巴的看着周珠,就差亲自上手给她擦眼泪了。
“夫人莫过于伤心了,注意着身子。”
“我们家那口子跟丁庄头都是您看着长大的吧?”
“是,他们俩都是我带大的。”徐姨乐呵呵的,“小掌柜从小便是个老实人,做什么都踏实,用心,从不闯祸。丁庄头那时候是个皮猴儿,惹了不少麻烦事。”
许是说起从前的事儿,徐姨又把江正说成了小掌柜。
“听说小掌柜昨日受了伤?可还严重?找大夫瞧了没有?这人到中年,千万要当心些!”
陆照雪和周珠对视一眼,开口道:“徐奶奶,您怎么知道我舅舅舅受伤的事情的?”
徐姨眼神不好,仔细看了陆照雪好一会儿,才说:“这是……谁家的闺女?”
“徐姨,这是蕊儿的女儿。”
“蕊儿?不是嫁到南边儿去了吗?怎么在这里?”
“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回头再说!”周珠着急,“徐姨,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家那口子受了伤的?”
徐姨扶着拐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我下午去灶房了一趟,路过正厅的时候听见的,是丁庄头说的。”
“他跟谁说的?”周珠追问。
“跟谁说的?跟谁……我没进正厅,自是瞧不见跟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