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珠娘家是生意人,她从小便跟着学了不少,管着店里的账目。
送走了几个熟客,店里又冷清下来,江正把大堂正中的炭盆点起来,又把临街的两扇大窗都支了起来。门口挡着厚厚的遮风的布帘,便是支起窗户才能通风,也好叫人一眼瞧见这家铺子还开着。
待水滚了,陆照雪提着两只壶,把茶水和米酒都温在了大堂的炭盆上。
江正走过来正要给自己倒酒,便被周珠拍了手,“大清早喝什么酒。”
说着,往他的酒碗里倒了滚烫的茶水。
江正耷拉着眉眼,端着茶水走了。
陆照雪怕冷,坐到离炭盆最近的一桌,也倒了茶水来喝。
周珠是个闲不住的,往后院儿转了一圈儿,又往灶房转了一圈儿,说了声,“我去市集上瞧瞧。”便出门了。
自己做小生意就是这样,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的时候便守着铺子打发时间。
四下安静,江正坐在柜台前打盹儿,陆照雪便盘算起自己今后的出路来。
舅舅去衙门给自己上了户籍,以后自然就是一家人。
除却舅舅一家,陆照雪再没有其他的亲人。
自打原主有记忆起,父亲就在江南一带一个小县城当教书先生,从来没见过父亲那边的亲人,因此才会来投奔舅舅一家。
她浑身上下只有原主藏在里衣的几角银子,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价值还是很高的,精打细算着也能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还不够,她得想办法自己赚钱,留给自己傍身用。
正想着,从外头掀开的门帘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位客官,喝些什么?”江正已经上前去招呼了。
“可有温好的米酒?来两碗。”一道清雅的男声响起。
“有!有!二位客官请坐!照雪啊,给二位……段……段……段将军!”
先进门的是个瘦高男人,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江正不认得走在前面的,走在后面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伯,我们只是来喝酒的。”战场之外的段川流粗犷中有带着一丝细致。
他和那位同来的好友寻了一处角落的位子坐下,小声说着话。
陆照雪提着壶目不斜视的给两人倒了酒,走到柜台后头才瞧了几眼。
那位传闻中战无不胜的段将军脱下战甲与普通百姓无异,他穿着一身黑衣,窄袖束腰,腰侧是不离身的一柄佩剑,还有一个瞧着有几分眼熟的酒壶,看着是江氏酒肆的样式。
他黑发束在脑后,些许碎发让他凌厉的侧脸显得几分柔和。
许是盯的有些久,段川流有所察觉,他抬眼朝陆照雪的方向看来,跟她的眼睛直直对上,薄唇一抿,举起手中的酒碗对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陆照雪仓皇低头,恍然发觉这位段将军笑起来,竟然有很浅的酒窝,才有了几分舅舅江正口中说的“二十五”岁的模样。
“掌柜的,添酒!”过了一会儿,那瘦高男子喊了一声。
“来喽!”江正应了一声。
壶在陆照雪手里,添酒的自然是她。
她提着壶轻轻走过去,给两个碗里都添满了酒,正要抬脚离开的时候却听见段川流问:“这位姑娘,添酒要钱吗?”
“自然是要的。”陆照雪答道。
“那若是添满一壶的酒呢?”
“那自然是温一壶酒来的划算些。”
“那便温一壶吧!”
“好,二位稍等。”
陆照雪走到柜台后头,从架子上取了一坛米酒下来。
靠着柜台翻账本的江正问她,“方才段将军说什么了?”
“他问我添酒要多少钱,又要了一壶米酒。”
“段将军来喝酒,不收钱。”
“知道了,舅舅,我去温酒了。”陆照雪拍掉酒坛上的泥封,把酒温在了炭盆上。
段川流始终和那位同行的人在说话,神情严肃。
酒快温好的时候,从外头又进来一个人,是一个士兵,脚步匆匆直直往那角落而去,是找段川流的。
听那位士兵附在耳边说完几句话,段川流立马起身,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桌上,几步便走到了店门口,那位同行的友人紧跟其后。
“忽然有急事,这酒就不喝了。”
说完,他朝着陆照雪这边看了眼,一行三人转眼就离开了。
“段,段将军……”,江正不敢把人叫住,从柜台后面转出来,“照雪,快瞧瞧,段将军给了多少钱?”
陆照雪放下刚提起来的酒壶,走过去数了数,“舅舅,他多给了一壶米酒的钱。”
江氏酒肆的价目就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