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和舅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对她也很好,家里还有一个小她三岁的表弟,正跟着一个举子念书,许是因为读书人那一套,性子又腼腆,跟她不怎么说话。
临近宵禁,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三人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走出巷口的时候,陆照雪瞥见墙角处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眨眼却不见了。
“照雪,愣什么神呢?快些走,天儿冷。”
“好……舅母,我这就来。”
陆照雪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没放在心上,快走几步到了舅母身旁。
江家就在离酒肆不远的榆林巷里,进巷口左边儿第三家就是,进门院子里一口井,一棵大榆树,树后头一共三间青砖大瓦房,左边陆照雪住,中间连着堂屋的江家一家三口住,右边是灶房和柴房。
进了院里,黑漆漆一片,榆树更是将小院遮去了大半,独表弟江余的屋里还亮着。
“瞧你儿子,这么晚了还在读书,我去煮点儿姜汤。”周珠提着羊肉就去了灶房。
待舅母走远,陆照雪把自己拎着的两坛酒从披风里拿出来,“舅舅,这酒……”
江正纠结了半晌,只拿走了一壶,“还有一壶,你且拿去喝。”
“那就多谢舅舅了。”陆照雪喜滋滋的道谢。
江正酿酒的手艺是祖传的,不说别处,单单就在这边城中,江氏酒肆酿的酒当居酒中第一。
陆照雪好酒,特别是江家的米酒,江正独一份的方子酿出来的,喝起来不易醉,口感十分香醇。
江正也知道陆照雪喜欢,对着这个乖巧的外甥女,眼下也要“忍痛割爱”。
陆照雪抱着酒和舅舅道别,打算回屋把酒放下就去灶房给舅母帮忙。
屋里还未点灯,一片漆黑,只有一扇半敞的窗户隐约透着光,在木桌上映出花瓶里的枯枝。
陆照雪刚关上门,就敏锐的听见屋里有细碎的响动。
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闪过无数个电视剧里的片段。
刚来边城的时候,陆照雪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对外头的事情只从舅舅和舅母的口中听过只言片语。
边城就叫边城,这里是大晏的边境,常年有胡人犯边,尽管有百姓口中战无不胜的段家军坐镇,但这是她第一次离战争这样近,总归是提心吊胆的。
城中虽然因为外头在打仗显得有些冷清,但平常的生活却没有受到影响,就这样,陆照雪也战战兢兢了好些天。
她屏住呼吸,后退一步,想要打开门跑出去,后背却撞上一堵肉墙,鼻尖隐约嗅到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随着一声闷哼,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你方才看到我了。”十分笃定的语气。
陆照雪一惊,瞬间想起方才在巷口拐角处看到的人影,原来不是幻觉。
“我没有。”陆照雪下意识否认。
男人一声轻笑,身形微动,陆照雪什么都看不到,听声音传来的方向,男人已经不在她身后了。
“方才不小心碰到姑娘,唐突了。”
男人用略带着轻佻的语气说出这般文绉绉的话,陆照雪只觉得怪异。
“你是谁?”她颤抖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平常的语气重复道:“你方才看到我了。”然后又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
不等她回答,那人又道:“就用这坛米酒吧。”
接着,陆照雪就感觉自己手里一松,那坛米酒已然离手,她下意识去看,手中空空如也,再抬头,窗户很轻微的吱呀一声。
“这是酒钱,以后记得关好窗。”
那人已然走了。
陆照雪连忙跑过去关上窗,回身点上灯时,看到木桌上静静躺着一只白玉扳指。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照雪!喝了姜汤再睡!”舅母的声音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这就来!”陆照雪一把抓过那只扳指塞进怀里,推开门跑了出去。
“屋里那么暗,怎么不点灯?”舅母把姜汤递给她,“咱家不省这笔钱。”
“照雪知道了,多谢舅母关心。”
“好了,喝吧,小心烫,我去瞧瞧你表弟。”
舅母的姜汤里还放了红枣和鸡蛋,她嘱咐着陆照雪一定要喝完再睡,自己则端着汤去了表弟江余的屋子。
舅舅好美酒,也好美食,眼下酒也喝了,姜汤也跟着来了一碗,一边喝一边嘟囔:“这汤里啊,若是放点儿我新酿的米酒更香。”
陆照雪不作声,只看着舅舅又被送完汤的舅母拧了耳朵,“挑三拣四的,还喝不喝?”
“喝……我娘子做的,怎么不喝?”
舅母又被哄得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