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别人,宋绩溪并不惊讶,她只是顿了顿,又悄悄藏起外溢的情绪,将自己武装包裹:“哦。”
江雅似叹了口气,她说:“阿溪,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我们就去告,当年的那些证据,样样都在。”
宋绩溪将捏好的小猫放在加热杯垫上,看向江雅,眼底澄澈却又漾着点点忧伤:“阿雅,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能控制。”
她苦笑道:“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相似的环境里,我还是会忍不住,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后悔。”
江雅一向没心没肺的样子变得凝重,她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那些难以诉说的悔恨在时光里没有片刻的消散,像一根刺,动一下就牵动全身,四肢百骸的疼痛愈发严重。
江雅到底没把人带回去,只是回来时,给宋绩溪打包了一份她爱喝的排骨汤。
那一夜,宋绩溪做了一个梦。
那梦那样短,又那样惊心。
一张张情色露骨的照片贴满校园的每个角落,照片上青涩懵懂的脸带着疑惑和不解,宋绩溪被围在众人之间,一声接一声尖利的指责唾骂叫她爬不起身。
她疯狂地撕碎墙上的照片,每撕下一张衣服就跟着碎裂一片。
她惊恐地抱着自己,周围的鄙夷谩骂更加清晰。
她仓皇地往家里跑,大街上路过的行人看着她,有人好奇,有人鄙弃。
梦境混乱纷杂,下一刻,尖锐的碰撞响彻深渊,宋绩溪看见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冲自己爬过来……
二楼的灯突然亮起,紧接着就是难以克制的急促呼吸。“啪”一声,药瓶掉落在地,淅淅沥沥的药片伴随屋外突然暴起的雷鸣,像一场夏中的大雨,抽泣着,毫无征兆地落下。
翌日,韩重前来告别,这次学习他已经耽搁很久很久了。
宋云华拍着他的肩膀直夸,一是感谢他让更多人知道了无骨花灯,而是希望他能够不忘初心继续将非遗文化带到大众面前。
宋奶奶则是收拾了大包小包的特产给他带上,以至于韩重看着自己一大堆的行李,一时之间也无所适从起来。
他朝屋内看了看,宋绩溪没有出现,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宋云华随着他的目光探进小院,说:“阿溪去幼儿园了,带着我们准备的那些东西,给小孩们开一堂非遗手工课。”
宋绩溪小时候跟着学过无骨花灯,要真正论起来,比起韩重这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她才是那个真正的传人。
韩重办退房时江雅也不在,前台说老板送好闺蜜去了。韩重颔首表示自己知道,只留了一张字条拜托前台送给宋绩溪。
宋绩溪认真地盯着小朋友的动作,耐心地教孩子们怎么将花灯的零部件组装。窗户没关紧,一阵猛烈的风闯进来吹翻了一小盒纸片。她走到窗前,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手关紧窗户,回过身时她想:要下雨了。
乌川又下雨了。
韩重来时细雨纷纷,去时暴雨倾盆。高铁窗户外的绿意快速闪过,韩重捏着手心一张照片,久久凝视没再说话。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从指尖滑落,他捡起后珍重的夹在笔记本里。
那张见面时就想递出去的“好久不见”在本子里一藏就是好多年。
以至于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宋绩溪发现后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笑着说:“韩重,我说当初你为什么要留一张白纸给我,原来是写了但给错了。”
韩重也是笑,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其实不是拿错了,是当时的他故意的。他想被记得,于是留了一张白纸让人疑惑,叫人思考。
也确实,当时忙碌了一天的宋师傅回到家,隔壁的小妹妹跑来递给她一张白纸,说是韩先生留下的。
她当时随意往桌上一放,等后来再打开,干干净净的,叫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东西弄丢了。还颇为愧疚,生怕未来某一天再遇到韩重,不知道怎么回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