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羽一如往日笑得温和,脸上一点也看不见刚出问道墟时那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样子。
小春撇撇嘴:“你能有什么好吃的?无非就是干粮糕点。”
“烤鸡。”
小春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假的?”
“刚下去灵舟抓的。”山羽看着小春看他的眼神,内心莫名感到满足,“你修为太低,不大能挨饿,就当报答你在问道墟里的救命之恩了。”
“明明是关心我,还非要贬低我那么一句话,真是的。”说着,小春一路小跑去了屋子里,刚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烤鸡香,催得她直流口水。
目送完小春,山羽转向祁云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你笑什么?”祁云山问。
“在想你为什么死皮赖脸跟来,着急送死?”
“境界没突破成功的是你。”
不用过多话语,山羽黑着脸转身进了屋子。
灵舟阁楼的二楼,怜梦目睹倚窗而坐,单手捏着茶盏,目睹一切的发生。
按照她原先所设想的,本可以借流芳剑认主后剑灵的力量拔除山羽体内的东西。可流芳剑现在认小春为主,剑灵的力量不可能再用到山羽身上。
要阻止山羽体内东西的恶化……只能攻心为上了。
正思索着,一道讯息自南阳洲传来,谢千星的踪迹转向了南阳洲……短短两日,为何会突然改变目标?
灵舟调转方向,由西向南,逐渐驶入那皑皑云雾中。
*
南阳洲,南山。
“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苍老的声音嘶哑刺耳,凭空而起。
“幽夜……一见你,准没好事。”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一动不动,摇椅轻晃,发出嘎吱声响。
“你如今过得,可比我更像个老头子。”
“怎么?还想劝我接手你那不切实际的宏图壮志?得了吧幽夜,魔神降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劝你呀,珍惜现在的生命,好好享受几天日子才对。”
邪风四起,卷起一地残叶,汇聚成一个穿着粗布斗篷的白发老人。老人杵着一根蛇头杖,步履蹒跚:“哼,胸无大志,真不知你是如何走到今日的修为的。”
“恶鬼临世,这修为还能怎么来的?”摇椅上的人终于懒懒散散坐起身,耷拉着眼面向来人。
“无妄子,你觉得你现在,还算得上恶鬼吗?”
被称作无妄子的中年男人挠挠屁股,一招手,便瞬闪而来一个小童,双目呆滞,为他奉上一盏热茶。
无妄子没有回答幽夜,半晌,才出声:“你来,莫非是为了劝说我,献出生命为那魔神血脉之后祭刀?”
“哈哈哈哈!”幽夜向着小童伸出手,小童呆滞片刻,看向无妄子。
无妄子没吭声,他便也不敢擅动。
幽夜讨茶无果,脸上不喜不怒,弹指间,小童的躯干四肢,便如散架的组件,掉了一地,小童的脸上没有神情,唯有一双眼睛透露出无限的惊恐。
“……呵呵。”无妄子拂袖,让小童暂时昏睡,“我可好不容易才让他忘掉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大祭司这是干什么?”
“无妄魔君身为恶鬼,以众生恶念痛欲为食,我为魔君献上的这一份痛苦恐惧,滋味如何?”
无妄子隐居这重重山峦间,远离人世,早已通过修心修己控制住了自己的邪念恶意,他仅靠小童无知无念的那一点对茫茫世间和自己的恐惧维持住体内恶种,让他无需四处觅食,亦可维持自身现在的修为。
幽夜此举,无异于与他拍手叫板。
“大祭司有话,不妨直说。”无妄子终于正眼看向幽夜。
“无妄魔君出身仙门,便觉着我幽夜只会做些腌臜事?”幽夜笑了起来,“实不相瞒,魔主确实已经拿七杀、寂灭那两个不明白事儿的开了刀。至于烛阴……恐怕已经被岚朔那孩子反噬了。岚朔,你还记得吧?”
无妄子眉目微动,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地上那一摊木头肢体零件上。
“你离开仙门前唯一的徒弟,想来你是记得的。她也离开仙门啦,魔主为了给新任的仙首出口气,帮了她一把,烛阴那小子,也是倒霉。啊!对了。”幽夜看向无妄子的眼神意味深长,“隐居数年,仙门新任的仙首是谁,你还不知道吧?”
无妄子没说话,幽夜看出了他神情微妙的变化,呵呵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再多杀一个诸如七杀寂灭那样的人,魔主便不必东奔西走了。这个人嘛,除了暂时身为这天下唯一一只恶鬼的无妄魔君,还有谁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妄子问,“谁不知道,苍冥界恶鬼一生一灭,什么叫作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