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那怎的乱糟糟的,原是被他给缴械了。
“种帅何曾对不起你……”
王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火的匕首,猛地扎进中军帐里。
“三公子,为什么?”
别的他都能听他的,可为什么,他要眼睁睁的看着西军的弟兄送死?
那是他们一起的弟兄啊,要是他们知道自己昔日的弟兄距自己不足百里,却不愿意给他们条活路……
“为什么?”
“当年在西北,是种帅力排众议,保举你独领一军。”
他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跟着他的,一晃都这么多年。
王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地上。
“鄜延路,我们轻敌冒进,被困多日,是种帅昼夜驰骋,拼命把你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攻辽误事,也是种帅力排众议,为你我压下一切杂言。”
说着王林犹感不够,猛地扯开自己残破的胸甲,露出一道狰狞的旧伤疤,“这道疤,我从不后悔。”
“帐外多少弟兄,身上都留着为鄜延军,为西军拼命的印记。”
“三公子,种帅从未亏待过你,更未亏待过我等。如今他深陷重围,九死一生……”
“就算不为皇命,我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
“三公子,我求你。”
王林忍不住落泪,他膝行两步,攥住刘光世的衣摆,“我求你,三公子,那都是秦风路咱们一起喝酒的弟兄,还有不少是看着三公子你长大的,李麻子,老秀才……就算为了他们,咱去成吗?”
“三公子,我求你了。”
王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声声唤的都是旧称,是刘光世还只是将门刘家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三郎时的称呼。
刘光世摩挲玉貔貅的手停住了,没抬头,只淡淡道:“等张灏。”
“张灏?”
王林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枯枝断裂,“他爹还在太原他都不去,你等他?”
“他娘的张灏给你灌了多少迷魂药!”
这一声吼如同炸雷,猛地劈开了中军帐里粘稠压抑的空气。
王林浑身颤抖,手指几乎要戳到刘光世鼻尖上,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溅出来。
“等张灏两军合击?放你娘的狗屁!”
王林的眼睛红得吓人,“张灏那龟孙子现在在哪儿?在他娘的百里外的文水!”
“你等张灏?他现在正抱着他那几万河东杂兵看戏,等着捡现成的功劳,等着看咱们西军和种帅死绝!”
王林大喘着气看着他,随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檀木架子,上边的东西哗啦碎了一地。
“你还真以为他对你多好,屁,他那都是为着咱西军。”
哄好一个他就能换西军的情,哪个缺心眼的不乐意干?
“三公子,这些年不管外边咋说,咱们兄弟都不后悔跟着你。”
“你刘光世,鄜延路经略使,西军顶尖的军队在你手上。”
“外人说你贪生怕死也好,说你治军无方也罢,咱们西军的弟兄没说过你一句不是。”
“你捂着心口问问,你对得起他们吗?”
“现在这时候,你不信自己的刀,不信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去信张灏那张破嘴?!”
乔仲福下意识的去拉他:“统制,慎……”
“滚开!”
王林一把甩开他,死死瞪着刘光世,“你摸摸你那颗心!种帅在榆次啃树皮,你在这儿等张灏?!”
“老子告诉你!张灏现在没准正搂着娇妻美妾笑话你呢!笑话你刘光世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说完了?”
刘光世的声音冷的像三九天的寒铁,好像没什么能让他泛起涟漪。
“说完,说的完吗?”
王林粗喘着气,“三公子,我跟你从军二十多年了,延安府的麦子也熟了二十多茬。”
这次不是别人,单说种帅,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啊,他就这么……
“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回家少挨两句骂成吗?”
这声音不高,带点儿哑,混着帐外呼啸的风声,轻飘飘地荡进来,撞在了刘光世心上。
他捻着玉貔貅的指尖猛地一滞。
赵烨看到了,他抬手,想挡住刺目的太阳,却怎么也挡不住世间困厄。
“哥,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