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夜深了,喝碗参茶定定神吧。”冯蘅端着一碗温热的参茶,轻步走进书房,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虽不谙武功,但心思细腻,近来丈夫眉宇间凝聚不散的沉重,以及往来消息的频繁,都让她心知局势不容乐观。
黄药师回过身,接过茶碗,目光在妻子温婉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风雨欲来,岂能安枕。”他示意冯蘅看向桌上密报,“完颜洪烈并非退缩,而是在织一张更大的网。西夏‘铁鹞子’、蒙古骑兵已然联动,二次围攻襄阳,恐在旦夕。”
冯蘅轻叹一声:“朝廷……仍无举措么?”
“哼,”黄药师冷笑一声,答案不言自明。他转而道:“欧阳克身中古墓奇毒,欧阳锋奔波求解,此乃我方喘息之机。然则,襄阳城内,恐生肘腋之患。”他提及密报中粮草军械的异常,以及内奸存在的可能性。
冯蘅蹙眉:“内奸不除,如芒在背。蓉儿和靖儿他们在城中,岂非更加危险?”
“正是如此。”黄药师颔首,“且我等物资,亦捉襟见肘。”他提到药材,尤其是维系梅超风性命所需的几味珍稀药材,库存已告急。
正说着,陆冠英匆匆而来,脸色沉重:“师祖,师祖母,梅师姑……情况紧急!”
三人立刻来到梅超风养病的静室。只见梅超风躺在榻上,原本被黄药师以内力强行稳住的微弱气息,此刻变得紊乱不堪,脸色泛起一股诡异的青灰之色,身体不时轻微抽搐,显然箭毒深入,已开始侵蚀心脉根本。
黄药师上前搭脉,眉头锁紧:“毒性反扑,心脉衰竭加剧。”他再次运功行针,精纯内力渡入,试图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机。冯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她深知梅超风虽曾犯下大错,但终究是丈夫的弟子,此番为护岛浴血,若就此逝去,对药师而言,无疑是又一重打击。
行针完毕,梅超风的气息稍平,但那份死寂的灰败并未褪去。黄药师沉默收针,对陆冠英吩咐:“加大‘犀角地黄汤’剂量,再试‘紫雪丹’合‘安宫牛黄丸’,看能否镇住这邪毒。”
陆冠英领命,急忙去备药。
离开静室,夜色更沉。冯蘅忧心忡忡:“药师,超风她……还有希望么?”
黄药师负手望天,良久,缓缓道:“人力有时尽。但只要一息尚存,便不能放弃。”他话锋一转,回到当前困局,“物资匮乏,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此乃绝境。”
他看向冯蘅,目光深邃:“蘅儿,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药师请说。”
“仿前朝米芾、赵孟頫笔意,修书三封。”黄药师沉声道,“由冠英设法送入临安那几位附庸风雅、又惧金人如虎的权贵府中。信中不必明言,只需让他们‘偶然’得知,襄阳若破,临安歌舞恐难长久。”
冯蘅立刻领会其中关窍,她于书画一道摹仿之技已臻化境,足以乱真。此计若成,或能在朝堂上激起些许波澜,为襄阳争取微末援助或至少减少掣肘。“我明白了,明日便可动笔。”
黄药师点点头,又道:“此外,我需亲自外出一趟。”
冯蘅心中一紧:“你要去何处?”
“就近去一趟苏州、湖州。”黄药师道,“那里富庶,或有药商囤积我等所需之物。非常时期,需行非常之法。”他语气平静,但冯蘅明白,这“非常之法”恐怕并非金银采购那般简单。她知丈夫心意已决,且此举关乎梅超风性命与众人安危,便不再多言,只轻声道:“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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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襄阳城内。
气氛虽暂时缓和,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个人。物资短缺的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守军的面庞上除了疲惫,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忧虑。
洪七公和一灯大师也察觉到了城内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安气息。
穆念慈悉心照料着杨康,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但依旧沉默寡言。这日,他主动找到郭靖,声音沙哑地道:“郭大哥,城中……是否物资不继了?”
郭靖看着他眼中恢复的些许清明,心中宽慰,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确实艰难。尤其是药材和守城器械。”
杨康沉默片刻,道:“我……我知道城中几家大商户的仓库位置,他们或许囤积了些……或许可以征用。”他曾在赵王府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对城中这些门道清楚。
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康弟,多谢。此事我会与吕将军商议,定个章程,绝不扰民。”
杨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主动提供帮助这个行为本身,已让郭靖和一旁的穆念慈看到了他心态的转变。
然而,就在当晚,一场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看守西城箭楼库房的队正,被人发现溺毙在护城河的支流中,表面看是失足落水。但吕文焕派亲兵查验后,发现其指甲缝中有不属于河底的丝线纤维,且库房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