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竹叶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杨康手腕一抖,帚头如影随形,一个极其精巧的回旋,轻轻在其边缘一磕。
“嗒!”
最后一声轻响落下,空中再无一片竹叶飘荡,全部安然落地,静静地躺在泥土上。而杨康手中的扫帚,自始至终,帚身都未曾触碰过地面,稳稳地停留在他手中,仿佛从未动过。他收帚而立,气息略促,额角再次见汗,但眼神明亮如星,方才那看似简单的三招,已然耗尽了他对“技”的全部理解、掌控与心力。
一灯大师看着地上散落的竹叶,又看了看杨康手中那柄普通的扫帚,眼中的赞许之色比之前更深了一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此子对劲力的掌控天赋,远超他的预期。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杨康跟上,随即转身,向着居所后方更为幽深、黑暗的山林走去。
这第三段路,沉默而漫长。一灯大师步履从容,仿佛踏着的不是崎岖山石,而是云絮月光。杨康默默跟随,体内内力因前两试而消耗颇大,但他咬牙坚持,调整内息,努力恢复。心中对最后的试炼充满了猜测与警惕。终于,在暮色完全笼罩群山,弦月清辉成为主要光源之时,他们来到了一处极为陡峭的山崖边。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阵阵带着刺骨寒意的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此谷深处,有一种兰草,名唤‘清心兰’。”一灯大师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也显得缥缈起来,他指着下方那一片被浓重夜色和翻滚雾气吞噬的、仿佛通往九幽的深渊,“此兰生于幽僻石缝,不慕阳光,独耐清寒。每逢月夜,其花瓣会自然散发出朦胧微光,虽不耀眼,却能于至暗中指引方向,如同心灯。更因其特性,有静心宁神、涤荡烦虑之效,于内功修行,尤其对初入门径者稳固心神,大有裨益。”他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又如明灯般照向杨康,这最后一试,是为‘心’之试炼。”
他的话语简单,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杨康的心头:“你需独自下到谷中,凭己之力,寻得一株‘清心兰’带回。”老僧的话语在风中回荡,“记住,天黑,路险,崖陡,石滑。下方雾气弥漫,视线受阻,幽深不知几何,更有毒虫潜藏,异兽低吼。心若浮漂,气若躁动,则目不明,耳不聪,步不稳,瞬息之间,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尸骨难寻。唯有心灯常明,意念守一,不为外境所扰,不为内心恐惧所困,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方能于死地寻生机,履险如夷,寻得那一点象征本心不昧的灵光。去吧。”
言罢,一灯大师便不再多看杨康一眼,只是静静地立于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影在清冷月色下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纹丝不动,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又像是一座亘古存在的、沉默的灯塔,等待着归航的舟船。
杨康走到崖边,强忍着那令人眩晕的恐惧,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云雾如沸水般翻滚,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泥土、腐烂草木和未知危险的寒意夹杂着强烈的恐惧感自心底升起,让他几乎想要后退。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味让他瞬间清醒。他知道,这最后一关,考验的已非单纯的力气或技巧,而是意志,是定力,是勇气,是在绝对孤寂、黑暗与致命危险中,保持内心澄明、坚定与敏锐感知的能力!
他摒弃所有杂念,不再去想成败得失,不再去忧惧深渊莫测,不再去思考一灯大师的用意,甚至不再刻意去思考如何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清心兰。他只是将内劲运转到极致,意守丹田,让那股平和而坚韧的内息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滋养着疲惫的肌肉,提升着感官的敏锐度。他的听觉、触觉、甚至一种玄妙的直觉,在极度专注与内息的加持下,被放大到极限。他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有较多藤蔓和岩石凸起的坡面,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郁湿气的空气,开始向下攀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临深渊。脚尖细细探寻着可靠的落脚点,手指如铁钩般紧扣着湿滑冰冷的岩石缝隙或坚韧的藤蔓。耳畔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眼前是迷蒙混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冰冷的露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衣衫,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心如止水,仿佛疼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凭借着过人的目力与内息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在几乎无法视物的环境中,艰难而稳定地向下移动。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呼啸的风声、以及下一步必须万无一失的落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相对平坦、却更加潮湿泥泞的谷底。这里雾气更浓,几乎凝成实质,光线完全被遮蔽,四周怪石嶙峋,形态诡异,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异香。他放缓呼吸,凝神感应,将听觉与那玄妙的直觉发挥到极致。谷中并非万籁俱寂,除了风声,还有细微的窸窣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