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不过是寻常故旧,平静道:“锋兄不在西域白驼山纳福,享受一方霸主的尊荣,不远万里来我这江南之地,所为何事?”他语气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生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欧阳锋翻身下马,他身形高大魁梧,这一下动作却是轻飘飘的,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足见其轻功已臻化境。他拱手道,脸上带着看似豪爽的笑容:“实不相瞒,老夫乃是特来提亲的。”说着向后招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克儿,还不过来见过黄世伯!”
只见欧阳克从队伍中应声而出,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打扮得风度翩翩,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阴鸷。他行动间已无半点滞涩,竟是腿伤已然痊愈。他躬身行礼,态度显得异常恭敬:“小侄欧阳克,拜见黄前辈。昔日赵王府中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黄蓉气得俏脸通红,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扯着黄药师的衣袖急道:“爹爹,休要听他花言巧语!他就是那个在赵王府帮着完颜洪烈欺负我们的欧阳克!带着大批金兵围攻我们,心肠可坏了!靖哥哥的伤也是因他而起!”
欧阳锋哈哈一笑,浑不在意,道:“黄姑娘言重了。小辈之间的误会,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争执也是在所难免,何必耿耿于怀。”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西域花纹,“这是我白驼山家传秘制‘黑玉续断膏’,采集雪山灵药,花了老夫一月时间,日夜运功催化药力,才勉强治好克儿的腿伤。今日特来提亲,一则全了克儿对黄姑娘的仰慕之心,二则你我两家若能联姻,东邪西毒并称于世,岂非武林一段佳话?还望药兄成全。”他话语虽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意味。
黄药师目光在欧阳克腿上淡淡扫过,不置可否,既未答应,也未立刻拒绝,只是淡淡道:“江南风光与西域大漠迥异,既然锋兄远道而来,不妨同往桃花岛盘桓数日,一叙别情。”他心思缜密,深知欧阳锋突然现身绝非偶遇,提亲之事也未必如此简单,且先观其动向。
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叨扰了。”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低头不语的黑风双煞,刚才欧阳克早就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黄药师队伍中的人物,心中暗自盘算:“想不到陈玄风、梅超风这两个叛徒也在此处。当年他们盗走《九阴真经》下卷,惹得江湖腥风血雨,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当晚,众人在太湖畔最大的悦来客栈歇息。月上中天,清辉满地,黄蓉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悄悄避开众人,找到正在后院照料小红马的郭靖。
“靖哥哥,”黄蓉压低声音,秀眉微蹙,“我看今日情形大大不妙。那欧阳锋看着道貌岸然,实则眼神闪烁,肯定不怀好意。欧阳克的腿伤也好得蹊跷,西毒的药再灵,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断骨重生如初。更麻烦的是,爹爹的态度暧昧,既未答应,也未明确拒绝,恐怕……恐怕他心中有意考量这门亲事。”
郭靖闻言,浓眉紧锁,沉声道:“这可如何是好?欧阳克为人阴险狡诈,轻薄无行,绝非良配。我郭靖纵然拼了性命,也绝不能让你嫁给他。”他语气坚定,目光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黄蓉心中感动,握住郭靖粗糙的大手,低声道:“硬拼自然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快去请七公他老人家前来助阵。他老人家是北丐,与爹爹、西毒齐名,有他在此,欧阳锋也不敢太过放肆,爹爹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郭靖沉吟道:“此去路途遥远,七公他老人家行踪飘忽,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怕一时半刻难以找到,来不及赶回。”
黄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急道:“我有预感,此事不会这么快就定下。爹爹性子孤傲,绝不会轻易答应欧阳锋的要求,更何况还要顾及我的感受。你速去速回,我在这里想办法从中周旋,拖延时间。记住,找到七公后,直接回桃花岛,我们在岛上会合。”
郭靖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古意盎然,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丐”字,背后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纹样,这是丐帮鲁有脚长老所赠的信物:“我有鲁长老所赠信物,或许可让丐帮兄弟帮忙传讯。”
黄蓉点头道:“如此甚好!你找到丐帮分舵后,将西毒逼亲之事告知分舵主,请他们动用帮中力量,派人四处寻找七公,传讯求援。你自己则尽快赶回桃花岛,以防有变。记住,一定要快!”她语气急促,充满了担忧。
郭靖深知事关终身幸福,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向黄药师辞行,只说有要事需立即离开数日。黄药师何等聪明,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目光在他和黄蓉脸上转了一转,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出言阻拦,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