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唿哨声如同实质的波浪,远远传了开去,在夜空中回荡,穿透力极强。欧阳克眉头一皱,不知这老乞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四周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竹棒点地的“笃笃”声。紧接着,四五十个衣衫褴褛、却个个眼神精亮的乞丐,如同鬼魅般从树林、土坡后钻了出来。他们见到这庞大蛇阵,初时一惊,但看到场中站立的洪七公,立刻面露狂喜与敬畏之色,纷纷躬身行礼,低呼:“帮主!”
洪七公也不废话,大手一挥,指着满地毒蛇喝道:“儿郎们,把这些长虫都给老子收拾了!今晚加餐,炖蛇羹!”
“得令!”众乞丐轰然应诺。他们常年在市井荒野行走,与蛇虫鼠蚁打交道是家常便饭,自有对付毒蛇的法门。只见他们纷纷从腰间、背后掏出各式工具,有的手持前端带叉的竹棍,有的拿着特制的皮囊套索,三五成群,配合默契,精准地叉住蛇头,或套住蛇身七寸,动作熟练无比,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蛇阵,顿时陷入混乱,被丐帮弟子如同收割庄稼般纷纷制服。
欧阳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他赖以逞威的蛇阵,在这群叫花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心知这老乞丐来历极大,竟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自己绝非其敌手。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就此灰溜溜退走,颜面何存?
他眼珠一转,折扇“唰”地合拢,指向洪七公,强作镇定,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洪老帮主!您是武林泰斗,辈分尊崇,武功盖世,晚辈自知不是您的对手。您若亲自出手教训晚辈,岂不是以老欺少,以大压小,传扬出去,只怕……嘿嘿,有损您北丐洪七公的赫赫威名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道:“前辈若真觉得晚辈行事不妥,大可以找个年纪相仿、辈分相当的传人,与晚辈公平比试一番。若晚辈输了,自然心服口服,立刻扭头就走,绝无二话!就不知……洪老帮主威震天下,这身边……可有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传人么?”
他这话极为刁钻,既挤兑住洪七公不便亲自对他这小辈动手,又暗讽洪七公没有出色的年轻弟子。他知道洪七公游戏风尘,并未正式收徒,身边只有郭靖这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小子。
洪七公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一生快意恩仇,何曾受过这等憋屈?可欧阳克这话偏偏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固然可以不顾身份一巴掌拍过去,但正如欧阳克所说,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他北丐还要脸面。可若不理会,又显得自己怕了这小毒物,身边无人。
正当洪七公怒气勃发,却又一时语塞之际,黄蓉如同一条灵巧的小鱼,滑步上前,轻轻拉住洪七公的衣袖,声音又甜又脆,仿佛带着无限的委屈与期盼:
“七公~您看这姓欧阳的,多嚣张啊!分明是仗着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他这不是在挑衅您,这是在打咱们丐帮的脸,打您这位帮主的脸啊!”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洪七公的胳膊,大眼睛眨呀眨的,目光却不时瞟向一旁的郭靖。
“要是……要是您有个正式的收入门墙的徒弟,此刻就能名正言顺地替您出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看他还敢不敢小觑北丐名衔!唉,可惜啊可惜……”她拖长了语调,唉声叹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洪七公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黄蓉的心思?这丫头分明是趁机逼他收郭靖为徒!他瞪了黄蓉一眼,却见小丫头毫不畏惧,反而冲他扮了个鬼脸,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七公,这可是个好机会呀!既能教训欧阳克,又能给靖哥哥一个名分,一举两得!”
洪七公看看一旁虽然沉默,但眼神坚定、气息沉穩的郭靖,又看看眼前嚣张跋扈的欧阳克,再想到这两个月来郭靖的勤勉质朴、黄蓉的精灵可爱,以及那一碗碗让他回味无穷的美食……心中那点因为逍遥惯了而不愿收徒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动摇了。
“王重阳,你在天上笑我吧!”洪七公猛地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决心,指着郭靖对欧阳克喝道:“小毒物,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叫花就收个弟子和你公平比试?好!郭靖,你过来!”
他这话一出,郭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洪七公。黄蓉则是喜上眉梢,差点欢呼出声。
欧阳克也是一愣,仔细打量郭靖,见他虽然身材魁梧,但面容憨厚,全无高手锋芒,心中顿时轻视了几分,冷笑道:“原来洪老帮主还真有传人?既然如此,晚辈便向这位郭兄弟讨教几招!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讥讽,“洪老帮主威名赫赫,可别临时随便指个人充数,待会儿输了,面上须不好看。”
“放你白驼山的狗臭屁!”洪七公骂道,“老叫花的徒弟,还能差了?”他转头对郭靖道:“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郭靖在黄蓉的指示下,连忙上前,激动又有些惶恐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