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将因果模糊化,将“观测”的能力与“泪失禁”的副作用捆绑在一起,塑造出一个无法完全掌控自身天赋、被能力所累的可怜形象。
吉尔伽美什听着他混乱而带着哭腔的解释,看着他那双因为谈及“难受”而再次蓄满泪水的眼睛,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他自己何尝不是被强大的力量和无尽的悲伤所困,如同被困在黄金牢笼中的猛兽?
他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拿起一个干净的银杯,倒了些许酒液,走到床榻边,递向林遣。
“喝了。”命令式的口吻。
林遣看着那杯在烛光下荡漾着琥珀色光泽的麦酒,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吉尔伽美什。
“本王赏你的。”吉尔伽美什语气不容拒绝,“压压惊。”
林遣迟疑地、慢慢地伸出手,那双纤细的、刚刚擦拭干净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只沉重的银杯。冰凉的杯壁与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对比。他试着凑到唇边,小小的啜饮了一口。
浓烈、辛辣、带着谷物发酵后独特醇厚的味道瞬间冲击着他的味蕾和喉咙,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刚止住一些的泪水再次被逼了出来,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咳……咳咳……”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被一口酒呛得眼泪汪汪、狼狈不堪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那紧抿的唇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很有趣。
“没用的东西,连酒都不会喝。”他嗤笑一声,语气却并无多少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他重新坐回案几边,继续对着壶嘴饮酒。
林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捧着那杯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喝着。
每喝一小口,他的眉头都会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适,但碍于王的命令,又不敢不喝。这种强忍不适的顺从,配上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吸引力。
吉尔伽美什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酒意似乎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戾气,也撬开了他紧闭的心防。
“恩奇都……”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与怀念,“他以前……也像你这样……一开始,连酒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遣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吉尔伽美什。这是吉尔伽美什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以如此平和的语气提起恩奇都。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自顾自地说着:“……他从荒野而来,像一张白纸……本王教他穿衣,教他进食,教他饮酒……他学得很快,笑得也很开心……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新奇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说,能遇到本王,是他最大的幸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神明要夺走他?!为什么?!”
“砰!”酒壶被他重重顿在案几上,麦酒洒了出来。刚刚平息的暴怒与悲伤再次席卷而来,猩红的眼眸中充斥着血丝与疯狂。
林遣被他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得瑟缩了一下,手中的银杯差点脱手。他看着吉尔伽美什那痛苦得几乎要扭曲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被阴影缠绕的悲伤,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了同情与一丝共情的悲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液,一点一点,全部喝了下去。然后,他将空了的银杯轻轻放在床榻边,抬起那双被酒意和泪水浸润得越发朦胧醉人的眼睛,望着吉尔伽美什,轻声地,如同梦呓般说道:
“王……那位大人……他一定……不想看到您……这么难过……”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哭过的沙哑,却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经意间拂过了吉尔伽美什心中最疼痛的伤口。
吉尔伽美什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林遣。烛光下,少年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泪痕未干,那副脆弱又带着醉意、仿佛能窥见人心柔软处的模样,与他记忆中恩奇都纯净灿烂的笑容截然不同,却同样……不,是更加深刻地,搅动了他死寂的心湖。
“你……”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边,高大的身影将林遣完全笼罩。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林遣身体两侧,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林遣脸上。
“你究竟是谁?”他问,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试图剖开眼前这具皮囊,“为什么……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为什么……你的眼泪,会让本王……”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