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身后贴近的、带着冷冽书卷气息的躯体,以及耳边那低沉磁性的嗓音。
“不自量力的小读者……你惊动‘它’了。”
“它”?是指镇长?还是镇长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但奇异地,在那只手捂住他嘴的瞬间,之前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冰冷恶意,仿佛被这扇突然出现的木门和门后之人彻底隔绝了。巷子外,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盘旋片刻,最终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落回黑暗的深海。
危险……暂时解除了。
捂住他嘴的手缓缓松开,但按在他肩头、将他固定在墙上的力道依旧存在。林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因为生理性的不适和残存的恐惧汹涌而出,滑过苍白的面颊。在极度的应激状态下,泪失禁的副作用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挟持者的模样。
一丝微光自旁边亮起,并非灯火,而是来自于挟持者另一只手中托起的一团柔和、却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幽暗光球。光芒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那只手的主人。
依旧是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缺乏情绪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同亘古的夜空,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非人的冷漠。
是那个之前在广场阴影里、钟楼顶端出现过的黑衣男人!
此刻,这双冷漠的眼睛,正清晰地倒映着林遣狼狈不堪的模样——凌乱的黑发被冷汗和泪水黏在额角,眼眶和鼻尖哭得通红,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濒临崩溃的幼兽。
脆弱,无助,惹人怜爱到了极致。
然而,黑衣男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既无同情,也无厌恶,只是在林遣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淡淡地移开,扫视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空间。
借着幽暗的光球,林遣勉强看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地窖或者储藏室,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四周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看不清原本面貌的杂物,空间逼仄,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扇木门。
“你……你是谁?”林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颤抖,他努力想维持镇定,但不断滑落的泪水和生理性的抽噎让这话语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可怜。他完美地维持着受惊NPC的表象,内心却警铃大作,飞速分析着眼前之人的身份和意图。
能轻易化解镇长的追踪,能精准地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出现……这个男人,绝非常人。是敌是友?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回按在他肩头的手,那团幽暗的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他走到地窖中央,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和一把歪斜的椅子。他随意地用指尖拂去椅子上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过客,一个……观察者。”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目光重新落在林遣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而你,一个本该遵循剧本、麻木运转的‘永恒NPC’,却拥有窥探‘真实’的眼睛,和一支……试图涂改命运的笔。”
林遣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知道【观测之笔】的存在!他甚至可能知道“永恒NPC”身份的真相!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生理性的泪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上冰冷的墙壁,手指悄悄蜷缩起来。如果对方抱有恶意,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声音细弱蚊蝇,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恐惧,“我只是……只是一个清运工,刚才被可怕的东西追……”
“演技不错。”黑衣男人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眼泪也很真。可惜,你身上‘读者’的气息,瞒不过我。”
他缓步走向林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声的韵律上,带来无形的压迫。“你在艾拉那里窥探了花田的真相,用你那支可笑的笔记录了下来。刚才,你又试图干扰规则锚点……你的好奇心,和你的能力一样,都是致命的毒药。”
林遣咬紧了下唇,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更多是源于内心的惊涛骇浪。对方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比面对巡逻队和镇长时更加令人恐惧。
“你……你一直在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