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失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哈利。他一言不发,重新闭上了双眼,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他试图清空大脑,为自己制定一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计划:从一楼开始,每一间教室、每一个盥洗室、甚至每一个扫帚间,他都要亲手翻找一遍。

    就在这时,赫敏坚定而温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穿透了他筑起的屏障:

    “……哈利,别担心,我这就去查《霍格沃兹:一段校史》!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地方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哈利将自己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白天出现在课堂和朋友面前的、心神不定的躯壳;另一半则在清晨与深夜,化作一个不知疲倦的幽魂,游荡在城堡的每一寸阴影里。从一楼到八楼,每一间闲置的教室、每一个空旷的盥洗室、甚至每一处散发着霉味的扫帚间,都留下了他徒劳搜寻的痕迹。他翻遍了图书馆最冷门的书架,向差点没头的尼克打听被遗忘的角落,甚至冒险潜入费尔奇管辖的废弃教室。然而,希望如同夕阳下的影子,随着每一次搜寻被越拉越长,也越发稀薄,最终消散在彻底的黑暗里。绝望像冰冷的苔藓,悄然滋生在他心头。

    唯一的好处是,这种全神贯注的寻找,反而成了他抵御外界目光的铠甲。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低语,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罗恩表现得尤为积极,总是在哈利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用怒视和攥紧的拳头挡开挑衅。哈利心里明白,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红发男孩在笨拙地弥补先前的隔阂。他没有点破,只要赫敏和罗恩还在身边,这份无声的支持就已是昏暗世界里唯一可靠的光源。

    学业自然受到了影响,哈利又开始分心了。幸好,赫敏敏锐得像只猎犬,总能在他念错咒语、加错材料前及时纠正。她甚至直接将座位换到了他旁边。这苦了罗恩,他被迫与纳威或拉文德成了同桌,满腹牢骚——倒不是针对学习本身(他对此毫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和哈利在课堂上偷偷交流的乐趣。为此,罗恩和赫敏之间爆发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争吵。每当这时,哈利的思绪便会彻底飘远,灵魂仿佛脱离了喧闹的躯壳,悬浮在一片名为“失落”的冰冷湖面上,徒劳地打捞着。

    还有一个秘密,被他紧紧捂在心底。在那些漫无目的的搜寻途中,他的双脚总是不由自主地将他带回奖牌陈列室。起初,他还会在“詹姆·波特”的名字前停留,试图汲取那份血缘带来的微暖。但很快,那份温暖在眼前巨大的、灼热的谜团面前,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力。他的脚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总是定格在那枚镶嵌着幽绿翡翠与暗金的华丽勋章前。

    父亲的奖牌带来的是混合着痛苦的慰藉,而“汤姆·里德尔”的勋章,则像一株专为他而生的精神罂粟。每一次凝视,伤疤传来的阵阵酥麻暖意,都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将他内心的毛躁与焦虑一一熨平,带来一种令人沉醉的、危险的宁静。他无法自控地将桃金娘口中的“智慧与力量”与这实体的荣耀拼接,在脑海中肆意涂抹、勾勒着那个名字背后可能拥有的年轻容颜、低沉嗓音,以及一段不为人知的、或许同样充满孤独与抗争的辉煌过往。

    他正清醒地滑向一个由自己幻想编织出的陷阱,并且,甘之如饴。

    又一个星期在指尖流逝,日记本依旧杳无音信。城堡已知的区域几乎被他翻遍,哈利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那片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黑暗领域——禁林。一年前与马尔福同行的那个夜晚,至今仍是他噩梦的素材。但走投无路的迫切,像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恐惧。他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晚在城堡内再无所获,他就必须去那里。

    这个夜晚,公共休息室里,三人组正与斯内普布置的艰涩论文搏斗。罗恩抓耳挠腮,赫敏奋笔疾书,而哈利的目光,却一次次叛逃,飘向窗外那片随着日落不断加深、最终彻底融化成一团匍匐在大地上的活体黑暗的禁林。它静默地喘息着,散发着不祥,连星光似乎都被它吞噬,只留下细微而诡异的窸窣声,挑战着他的神经。

    他草草划完最后几笔,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丢开羽毛笔,含糊地道了声晚安,便逃回了宿舍。在四柱床的帷幔里,他紧紧抱住隐形衣,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在黑暗中屏息等待着——等待着室友们沉入梦乡的鼾声成为他的行动信号。

    当罗恩那标志性的、起伏的鼾声终于响起,哈利动了。他像真正的幽灵般滑下床,用隐形衣将自己完全包裹,融入了城堡夜晚的阴影之中。

    他停驻在那面巨大的石墙前。只要转过前面的拐角,再走一小段路,就是通往自由——也是通往恐怖——的出口。童年碗柜里无尽的黑暗与禁林中闪烁的独角兽银色的血液,在此刻混合成冰冷的恐惧,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从门缝渗入的阴风缠绕着他,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在皮肤下尖叫着竖起寒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迈步,理智却在脑内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

    他做不到。恐惧像铁链锁住了他的脚踝。

    哈利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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