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凛配合五条悟的装模作样，微微欠身。
她不是第一次来五条宅做客。
但她是第一次到别人家作贼。
亭桥曲水，远山辉映。
他们踱过长廊，穿入夜幕，五条宅仿佛没有尽头。
上杉凛想起不久前，有人带领她走过同一段路。
那人嘴里吐出恭维的敬语，轻佻地观察她的咒纱。
后来，对方开出天价，要她讨得素来以刁钻叛逆闻名的六眼欢心。
上杉凛随口加价两百万，故作欣然答应。
她不能给出破绽，让别人看出最后的上杉只有活下去一条心愿。
可是后来，五条悟目光粼粼地问她，为什么要躲在咒纱之下？
漫长的五条宅走廊尽头是一位驼背的老者。
昏昏欲睡的老人在数次揉搓老花眼后，彻底确认不速之客的身份。
“少爷，少爷回来了！”
“什么，是少爷吗？”
只有一个好奇的倾身，闻讯而来的下人们惊喜地簇拥着五条悟。
不亚于六眼狂热粉丝见面会的现场让上杉凛识相地退开两步。
对此，五条悟习以为常。
“所以我说，很麻烦——你退那么远干嘛。”
闻言。
上杉凛不太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走啦。”五条悟拨开人群。
年轻的下人们好不容易从五条悟的身上撕开目光，他们尚始留意到自家少爷带了个人回来。
“这位是？”
形形色色的视线交汇，上杉凛以见前辈的心态，左右鞠躬：“我是新来的保洁小妹。”
“保洁小妹，我找了个很适合你的房间给你打扫。”
仅仅打个照面的时间，五条悟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丢开上杉凛。
她不得不匆匆告辞，忙不迭追上对方。
…。
“为什么又是你的房间？”
“因为是真的需要打扫。”
被迫参观无数个五条悟的房间后，上杉凛麻木了。
很可惜的是五条悟的话并非借口。
他随手从门缝里抽出一张符纸。
光是其上复杂的笔画就能看出触发之后必然产生巨大威力。
不愧是六眼。
想杀他的人无处不在。
上杉凛有样学样。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从衣柜后掏出一只相当古怪的巫蛊娃娃。
一起排雷的五条悟相当刻意地叹气：“所以我才不爱回京都，事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上杉凛流畅地忽略后半句话：“是下人们做的吗？”
明明他们看起来对自家少爷相当热情，可是能在五条宅设下机关也只有自己人了吧。
五条悟又搜出几件相当恶毒的咒具，他随手扔到门外。
老前辈抽空教育刚刚加入追杀榜的新人：“只要怀疑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所以干脆不怀疑吗。”上杉凛试着跟上他的思路，将手中的巫蛊娃娃扔进浓深夜色。
“所以要一击必中。”五条悟对准无穷无尽的怨恨，一发苍打出去。
最强术式瞬间点亮京都的夜空，堆积的咒具炸弹产生不可遏制的连锁反应。
爆炸的焰火攀至最高的屋脊，炽热的空气急速聚拢后携带着巨量的咒力残余飞扑向四面八方。
上杉凛与五条悟惊天动地地欣赏了一场咒术带来的烟花。
“漂亮吗？”
“很漂亮。”
漫天绚烂而残酷的火花下，上杉凛忍不住弯起的眉眼。
诡计多端的上杉凛的脸颊笑起来是极具欺骗性的天真。
五条悟见过无数次上杉凛的笑脸。
虚伪的，强装起来的，敷衍他人的…。
她一定训练了许多次，所以才能骗过绝大多数人。
可是这一次，五条悟不再能分得清上杉凛的假面。
随后，他缓缓意识到上杉凛是真的在笑。
过分的强光勾勒上杉凛的眉眼。
那盏转瞬即逝的盈盈笑意像一尾小鱼游进她的眼眸，搅动一池潋滟的光。
五条悟看她像某种好不容易放下盔甲的小动物，毫无防备。
“悟。我明白了，谢谢你。”
少女的长睫轻颤，脸上似乎多了几分真诚。
她看向五条悟姿势带动身上的衣裙轻轻摇曳，蜜糖一样的眼点缀着焰火的色彩。
什么啊。
对他笑也没有用啊。
“我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的。”
他做了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