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凛忽然指着他的脸,“因为你好像露出了很讨厌的表情。”
五条悟挪开视线。
曾经有人采取与咒纱类似的隐蔽术式藏起咒具,打算一刀捅死六眼。
该次暗杀在五条悟面前像个被剧透的情景喜剧。
可是五条悟还是鬼使神差地踏入那片属于少女的领域。
他下意识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上杉家的人就用这样的破布糊弄咒灵。”
“不能说聊胜于无,但是真的救我狗命。”
上杉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
她是传承术式的上杉,也是继承诅咒的上杉。
术师们或多或少听闻过靠联姻盛极一时的上杉一族。
而上杉的女子能够孕育必然继承夫家术式的天才术师。
可是肆意索取未来的天与咒缚注定让她们成为咒灵所渴求的血肉。
唯有横亘咒术界已久的御三家不介意上杉凛离开结界就会吸引来铺天盖地的咒灵。
只要她能为古老的家族延续新的咒术血脉,多少钱都愿意给。
远在京都的本家只有一点苦恼:“犬子情况特殊,不知上杉小姐是否有更为委婉的方法?”
上杉凛当时指了指自己,不太分得清他们俩谁在讲梦话:
“我吗?”
“我去骗六眼?”
果然从一开始就会暴露啊。
上杉凛甚至不愿再复盘这次失败的潜行计划。
此刻,朦胧柔软的咒纱如同临时的庇难所,粗暴地将本应遥不可及的二人拢到一块。
上杉凛突发奇想:“五条先生进入我的咒纱是故意想要让我生气吗?”
“如果只是吃一顿晚饭就让我回去,说不定下一次我还会卷土重来;不如一开始就让我对没有分寸感的五条先生失望透顶,再也不来打扰。”
她越说越有笃定,因为她发现五条悟早已露出‘你果然知道’的神色。
五条悟不觉得自己的手段过分,他甚至疑惑上杉凛为什么不生气。
“出身名门大小姐不应该最注重这些的礼仪吗?”
谢邀。
因为上杉凛本就不是什么名门的大小姐。
少女掬起灿烂的笑容,掩饰心虚:“其实,五条先生主动靠近我和奖励我没什么区别。”
“因为我喜欢五条先生,所以我不会生气。”
五条悟轻佻又直白地开口:“你的脑子不正常吗?”
“不是。你听我狡辩。”
五条悟姑且洗耳恭听。
“第一,你家实在有钱。第二,我喜欢你家的钱。”
反正人家都要赶自己走了。
上杉凛很是诚恳,她以拜金女的姿态本色出演。
可是她却看见那双透蓝的眼微微眯起,如同被吹皱的湖面:
“你只是把缺钱用很卑劣的方式说出来而已。”
啊。
六眼真不好糊弄。
上杉凛从不避讳自己的窘迫:
“如你所见,我确实很缺钱。”
“上杉家的人只活在咒纱之下。”
“除了早早将自己嫁给豪门,我已经没有别的活法了。”
短暂的静默让五条悟不自觉垂眸看向同一片咒纱之下的上杉凛:
“所以,我刚刚就在说。”
“这种碍事的咒纱真的有需要吗?”
五条悟终于不耐烦地掀开笼罩彼此的黑暗。
当令人昏聩的帷幕褪去,上杉凛毫无防备迎上此时此刻正在漫天灼烧的晚霞。
她意识到自己在脱离帐的位置,彻底失去咒纱的庇护。
五条悟却按住少女的手腕,阻止她留下那一方禁锢她的诅咒。
“五条先生不知道吗?没有咒纱的话,咒灵会因为上杉家的诅咒蜂拥而至。”
“真的会来吗?”始作俑者五条悟很是好奇。
你是真的好奇心害死猫。
上杉凛不敢驳上司嘴,她只好努力不去设想咒灵塞满东京的盛况。
然而三十秒后,就连上杉凛都已经开始对咫尺之间,这张天妒人愤的脸免疫了。
风平浪静的东京湾仍是高档别墅鳞次栉比的超级富人区,而不是废墟。
“………没来?”
难道有钱人都活得超级轻松写意,连产生咒灵的负能量都太过稀释,导致东京咒灵稀缺吗?
她第一次因为现实太过讽刺而不愿相信现实。
“看来大家都很识趣嘛。”
格外空旷的街道,五条悟的笑声清晰又突兀。
上杉凛终于不再挣扎。
她对着那双无懈可击的苍蓝眼眸,感到实力差距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