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太可能——如果真能救人,别人早就试验出来了——却抓着一线希望病急乱投医的想法。
他没有怀疑安黎话语的真假。
没有信徒敢在神像面前撒谎,更何况,他在安黎身上闻到了罪孽的味道。
作为与圣子如此接近的人物,也摆脱不了这份责罚,不就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事实吗?
“……我尚且不打算放弃希望。”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已开始变异的尼科尔沉重道:“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我会想尽办法拯救她。”
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罪孽。
相伴二十多年的人,难道他还不了解吗?
难道一个只犯了些不值得说的小错的人,应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甚至要被夺去性命面目全非的死去吗?
但他不能反驳圣者的话,更不能说是很可能神出了问题,或者神在故意玩弄他们。
视线里,周身被勾勒出一个光圈、始终背阳向阴的青年微微露出了点笑意,那张大师精心描绘般的面容瞬间生动了不少。
让尼科尔有种见面后直到此刻,安黎才稍微产生了丁点情绪的感觉。
“毕竟……是如此重要。”
对方这么说道。
分别前,尼科尔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位置,善意提醒:
“挖除疗法对它是不管用的。它出现那一刻就成了关联到灵魂的最重要的肢体。挖除后,不仅赐福的力量会流失,生命力和灵魂也会受到损伤,更加容易彻底变成怪物。”
他杀过很多怪物,也见过很多人为了不变成怪物采取的各种手段。
因此,安黎身上那股黑色血液的味道瞒不过他,明明能感知到是个强大的人却异常虚弱也有了解释。
毕竟安黎身上没有任何变异肢体的痕迹。
“但我很讨厌它。”安黎说,“请放心,我会在变成怪物之前死去。”
……
“您让我暗中观察的尼科尔·哈里斯骑士,已经出城了。继续跟下去容易暴露,但看方向,他应该是带着城中买到的生活物资返回与同伴一起搭建的营地了。”
下属恭敬汇报,不敢抬头去看前方的主人。
低垂的视野中,一抹雪般洁白的衣摆只差些许就能接触到被仆人擦洗得一尘不染的地板。
韵调优雅、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既有些成熟感又带着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放弃继续寻找圣子了?”
“目前看来是的。他接触到了为圣子发展信徒的普通传教士,之后在三十二号忏悔室与负责此事的领头人碰面,应该是被说服了。”
“他还会再来的。我不希望他被阻拦第二次。”
“是。”
下属退下后,站在窗前的白袍少年过分精致的脸上仍然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情却不算很好。
他要经营起这个身份,展现出来的能力自然吸引了部分漫画里都没露过面的普通NPC追随。
那些人他略有所知,看在对方做得不算张扬也没给他招惹麻烦的份上,就冷处理放置了。
没想到居然把他本来要吸引来的主角给拦住了。
不过,他并不为此发愁。
哪怕在原剧情里,这只是主角执行任务中路过的一个小城,只给了两句城中特产的对话,甚至都没进来过。
但主角的青梅会在这个城外的营地中突然变异迅速堕落成怪物,被主角痛苦地亲手杀死。
不管尼科尔补完物资后启程离开还是留在营地休整照顾青梅,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在见识到青梅变异的速度后,再怎么被说服,也会抓着一线生机来寻找他这个圣子。
让他感到不愉快的,是一种奇异的心情。
……他好像丢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心脏都平白无故缺了一整块的重要。
可在这个漫画世界里,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外星人”,是他为了拿工资而在一个舞台上表演的“同事”,他并不会投入感情。
至于现实世界,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刻骨铭心的情感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必需品。
真奇怪。
所以,他到底丢了什么?
栾弘想不出来,但他快被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的负面情感折磨到发疯。
本身这个世界就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在这个与他无关的漫画世界里。
得快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