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秃的四面墙本身成为了最大的画布,粗糙的笔锋在上面绘制着同一个人。
一个披着绣金蔷薇花纹白袍的少年。
这个少年如此神秘,兜帽遮掩看不清全脸,只有被刻意描绘的嘴唇弯起,是一个似悲悯似微笑的弧度。
不论是上色极为潦草、颜料已经脱落不少的油画,还是用炭笔画出的简笔画。
初学者那扭曲颤抖的线条和并不贴切的形状。
使这个白袍少年消灭怪物、拯救世人、接引灵魂、神国景象的一系列宗教意味极浓的画面,在这个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变得诡异且怪诞。
看来他这次的角色精神状态也不怎么样。
睁开眼直接映入的壁画里透出的浓烈情感宛如精神污染,显然他的任务和墙上这位脱不了关系。
但安黎没打算用这短暂的时间做些什么,哪怕是了解一下原剧情。
因为再过不到两分钟,他就要睡着了。
……前提是他没发现自己身上长了不该长的东西。
肩头伸出了一节触手,黑不溜秋的,上面还长着几颗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珠子。
整体覆盖着滑腻的液体,把衣服撑起湿润的纹路。
它并不显得突兀,没有带来疼痛,倒像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长出来的部位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里面似乎有血肉在蠕动,又和人类本身的血肉不是一回事。
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本能知道——这条缝会越来越大,冒出越来越多的触手和奇形怪状的东西。
直到把整个身体像脱下一层皮长出一个新的人那样取代掉,从人彻底变成怪物。
安黎表情极冷。
他徒手拽动,触手扎根极深,竟比生扯自己的肢体还要疼痛难忍。
但他依旧没有收力,违抗着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硬生生把这条触手从裂缝中拔了出来,带出一连串长得像是把内脏肠子都拔出来的黑色模糊血肉,扔到了地上。
事实上,这件事的确对身体损耗极大。
哪怕没有到把内脏拔出来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触手消失后在裂缝里留下了空洞的伤口,往外淌着黑血。
难以言喻的疼痛叫安黎额头布满冷汗,眼神也有瞬间失焦,身体陡然间虚弱下去,宛如身受重伤。
好在,这东西脱离身体后就变成了死物,不再动弹,上面被挤爆的眼珠子也不再像挣扎着要重新长出来。
如果继续去撕扯肩膀上的裂缝,会死。
安黎颤抖的手指搭上裂缝边缘,又慢慢收回。
不是疼痛使他无力继续,而是他想起恋人也在这个世界。
这种令他极为厌恶的情况,可能也在恋人身上上演。
所以,起码要确认恋人的处境、让对方安全再说。
再忍忍。
必须再忍忍。
他掀开已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脱下衣服当作毛巾,擦干净手上来自触手和爆开眼珠的黏液。
然后将它团成一团,塞进肩膀巴掌大小的裂缝处——尤其是那处空洞,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塞着塞着,棉布衣服团一点点像是掉入了无底线的虚空之中,竟整个没了踪影,视觉上来说它又明确是塞入了自己身体里。
感官当真是无比怪异。
简直就像自己变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空心人偶,往身体里塞多少填充物都没有用。
压抑着快要反胃呕吐的恶心感,安黎又寻了几件衣服,不拘材质,能往里塞就行。
一直到塞进第三件,才像是勉强被填满了,血液也被这些衣物吸收掉,不再往下流。
就是与白皙皮肤对比明显的黑色裂缝和中间那团衣服,实在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那个、】刚刚上线的系统声音有些犹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地上那个马赛克是什么?你没穿衣服?】
“一点小事,暂时已经解决了。”安黎对系统态度一向和缓,不吝于用好听话来哄着点好相处又单纯的同事,此时却十分冷淡,“把原剧情告诉我。”
系统被唬了一跳,连想问的【看时间宿主不是应该睡着了吗】都瞬间吞了回去。
【这个世界没有上个世界等级高,但也不是普通的世界,而且剧情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复杂,当然,不是说你的,是说整体的。】
短短时间,它已经整理好了,此刻长话短说起来。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做栾弘,是一个从普通世界穿越到奇幻漫画世界的穿越者。
栾弘知晓漫画剧情——世界背景黑暗无解,主角团从懵懂无知到察觉真相,一路抛头颅洒热血,最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怀抱着满腔遗憾看着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不甘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