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是不是清坊出来的猎妖人?是不是对被虐有瘾啊?还是说你很能忍痛?那我倒要看看——”
南沉升勾勾手,招来旁边端着茶盘的仆侍,拿过茶壶便预备兜头朝童芜浇下滚烫的茶水。
茶水顺畅地从童芜的头顶流下,分流经过脸庞下巴和脖颈后背,被前胸后背的衣服布料吸收了不少,反而没什么滴溅在地上的声音。
南沉升总算满意了。站起身理理衣冠,准备赶赴大哥非让他去不可的地方。
童芜作为特派的侍从,自然紧跟其后站起。
南沉升瞥了他一眼,确认他没用灵力耍巧,全身从头到尾都像打湿了的哈巴狗,眼巴巴地紧张盯住自己,生怕自己又反悔不去了,便觉得心情愉悦,连月来失眼疗伤的痛楚仿佛也消散了不少,心情不错地命令道:
“召轿。去育妖囿。”
童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赶紧提回气来。毕竟要保持住所有水都隔着一层极薄光晕、看上去像整个人被打湿了的状态,还不能灵息外泄被人发现,实在是太需要对灵力的高度精准操控,对体力和专注力来说都是一个考验。
不过,将此形容为考验,还是太早了……一想到接下来要跟着南沉升去见的万家,童芜的心便如身上逐渐冷掉的茶水般沉重,直要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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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柯觉得不光自己的头、还有身体里包着的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头被嗓子眼扯着。内脏堵在嗓子眼。唯一能像绑带一样维系起被倒悬着的自己的竟然是脆弱的嗓子眼——他头晕目眩地想道。
喉咙口欲呕咯血,难闻的气味像雨后青苔般长满了从鼻到喉的每个角落,牢牢地扒着每一寸内膜,味道不算浓,但就是这样浅淡的气味一直挥之不去,像是身体本身发出的败坏味道。
对了,小淡她们怎么样了……还有决儿,她生产完还没几个月便遭家门变故,希望那群人目前还是说话算话……但自己,也已经做好了他们翻脸不认的准备……
“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有人大声抱怨着进来,身边还跟着数个正在打扇驱味的仆侍。
即使在污浊混杂的空气里,万柯也立刻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难道是海平侯来了?不、不对,细感之下还是有很大区别……
“呆站着干什么呢?一群没眼色的东西,把人跟扇猪肉似的倒挂着,还怎么劝降?”
万柯可以确定了。来人绝不是海平侯。因为就是海平侯吩咐每日将他倒挂半个时辰,好让他“换位思考”。
“唉,看着真是凄惨。”已经坐上看守戍卫端来的座椅的南沉升,仰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众人井然有序地将猎妖世家的万家家主放下来,倒在地上毫无半点尊严,“好歹也是一代猎妖世家家主,瞧瞧现在的样子,面皮紫涨,四肢浮肿,跟没放血的死猪也没什么两样嘛。”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身为贵族怎么会知道死猪的样子?万柯被放下来后喉咙很痒,但他不敢用力咳嗽、怕对长期承受重压的血管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暗自调息忍耐压制。
幸好,在掌心接触到地面的同时,他便能运用万家世代相传的独特术式从土壤中汲取安神定灵的气息,用大地迅速带走刚刚堆积在体内发酵的不适与浊气。
闭眼数秒,再睁眼,万柯已是双目清明。他第一时间便望向半明半暗的栅外,想要看清坐在外面的贵族模样。
然而,除了一直在此地看守的戍卫和在旁边打扇的仆侍,以坐在座椅上的那位贵族为核心、加上周围保护他的数位侍从,却均佩戴着全脸面具,缝孔里只透出几线漆黑。
看到万柯的神色,南沉升藏在面具下的脸立刻扯出嘲讽的笑:
“想什么呢?还以为我会以真容示你?你能活到现在全靠朝廷和我大哥心慈,不过是个悖逆叛天的猎妖人,真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谈判?我劝你赶紧接受归降条件、为国效力吧。”
听到“叛天”,万柯便觉得恶心。
又是这个词。这帮人又把自己当天。
他换了个坐姿,往后倚靠在墙上,冷然道:“我还是那句话,把季宜交出来。”
季宜?童芜心下一跳,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是在哪里听过来着?
南沉升冷哼一声,主要是哼出鼻孔里难闻的气味。
“季宜现在是朝廷十大殿司之首豢妖部的重臣,是朝廷的柱石之臣,直属听派于王,已经不是你家里养着的散勇食客。五大猎妖世家,如今已经全完了,你现在连我养的一只妖宠都不如,还敢讨价还价?”
万柯头疼。朝廷怎么派了这样一位嚣张的二世祖来?完全谈不下去。
他调整了下靠着湿冷墙壁的后脑勺,漠然看向监牢上方角落里发霉的斑块:“我的家人们现在全部被关押,妻女生死不明,他们的境况甚至很可能还不如我。现在我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