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汗青(九)
出一身冷汗。

    还好他这话不是对议论之人说的,而是佟四:

    “海平侯有许多妖宠,其中一只他格外宠爱,是枝叶海马妖。这只妖距离化人就差临门一脚,但它没有牙齿,所以饲喂它的餐食都是由专人精心制作成羹或糜状,试毒时也需要额外用心——”

    听到这儿,佟四的眉尾不为人察地微跳。为什么特地放重音在“专人”二字上?

    戚来磷从容说完剩下的话,带着好整以暇的神情等着看佟四的反应:

    “海平侯对它可谓是千娇百惯,从小只给他烹饪最好的人肉,不能柴不能肥、不能老也不能韧。而且选取的人都是从小只吃素食的奴隶,这样血肉才不会跟猪肉一样因杂食而腥臭。既然你这么急切,一来就想要拜到海平侯麾下,我就把这桩本来由我亲自负责的差事让给你吧。好好干。”

    佟四听完,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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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约面无表情地听来人说完后,久久坐在椅上不语。

    站在他身旁的缨裾忍不住先开口问,眉目间凝满了担忧:“师兄……不,监史尉他,最近几个月都不能回来了?”

    “准确来说,只要到中秋那天就行。到时候您们自然会在宫宴上相见。”

    来传话的人是王使之一,是王最信任也是最贴身的仆侍。王使所来传宣的话,直接代表王本身的意思。

    “实在是时间紧迫,再加上王考虑到辛监史尉刚接任不久,殿内琐事繁多,但中秋典礼上多国来贺、仰我国华,到时候必须得有我朝当代监史尉亲自编修的史书特典可呈览、供各国王亲使者翻阅。对了宰约大人,当时您不也在场吗?海平侯奉王命提前一步通知,您应当已经——”

    宰约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眼皮微垂,看着王使道:“是。海平侯的确提前告知我等。但我没想到,需要须尝闭关写三个月,每天只能与豢妖部的两位司妖尉接触。编著史书是大事,即使取材于民间猎妖轶事见闻,他还这么年轻,若不多派点供史殿的人前去支援,真怕他之后在典礼上贻笑大方,到时候供史殿、还有老朽我也真是无颜面见君上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宰约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仪式开始前的若干小小插曲,拜授仪正式开始进行后,明明一切都很顺利,除了王特意点名只留下辛须尝一人、让其他人先行退下外。

    还没天黑,王使就传来辛须尝在中秋前需要闭关写书的通诏,而且还特意交代谢绝其他访客探视打扰。包括供史殿。

    “怎么会呢?”一直目光向下的王使笑容不改,“辛大人的才华是从小便显露出非同一般,否则王也不会选派他去执行此项长达十年的艰巨重任。如今辛大人圆满回宫,王的意思是,王宫生活与宫外民间截然不同,应当趁着辛大人在外锻炼出的心气尚未淡去时、趁热打铁将所见所得雕琢成我朝殷前鉴、昭后世的史书。”

    接着,其话锋一转,和婉道:“况且,我朝历代史书只载王亲勋贵之迹,宰约大人纵然入宫数十载、博览群书满腹经纶,没有像辛大人那样的亲身经历见闻,怕是也难以写好这本史书。”

    宰约紧闭双唇,无话可说。只留下嘴唇周边的白须被鼻孔出的气呼得微动。

    缨裾忙在旁接话道:“王使说的是。只是师兄还没回来几天,就要独挑大梁、日夜攻字。著史是大事,需密室独身静心,我们当然不会前去探望打扰。师父他现在呀,是担心牵挂师兄了。”

    “自然,自然。”王使笑呵呵地说道。但也没说更多客气话。听口气,随时都要告辞。

    就在这时,缨裾余光捕捉到门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嘴角不由得噙上淡笑。

    门后,关清之匆匆将一盘茶点塞还给结香,往内室赶去。

    果然,自己的预感一向好的不灵坏的灵。辛须尝被扣下了。

    那他们这群被他带回来的随从、尤其是他这位“奴隶”,之后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那位他们还未碰面交锋过的海平侯,他当初能派缨裾先行来“处理”他们,眼下必然是早就知道有一伙大案要犯猎妖人在宫中。之前没动手,原来是等着把人该扣的扣、该拆的拆后,万无一失后再行动啊。

    关清之咬住脸颊内侧的肉,眉头内侧渗出一颗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各位仆侍下跪请安的声音。依次响起的膝盖碰触坚硬地板的声音,恭敬问好的声音,让关清之立刻敏锐地在这片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差点没把自己脸颊咬个对穿。

    “……参见清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