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看到,自从清坊人出现后,宁阀一直盯着那张曾经为她取了现在的名字、一直不停翕动的两瓣嘴唇。
妖七不了解小时候的宁阀,但他认识了三年长大后的宁阀。
凭借他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心里的想法应该只有一个:缝上这张嘴。
毕竟她的灵力都已经穿越数米、来到吴发昼的脚边了。
清坊的人不是察觉不到这股灵力,而是完全懒得在意如此微弱、连护体光晕都破不了的灵力。
吴发昼感受到脚边的灵力在停顿片刻后,有往自己腰间酒葫芦下方攀延的趋势,忽然想到了什么,偏了偏头,同时随手一挥,直视受到反噬后吐血、被宁会揭抱住的宁阀说道:
“宁阀,等下先去收你家的酒。吴大哥我会多给你一点报酬的,毕竟以后家里要靠你撑起来了。一段时间不见,你的灵力进步很大呀。要不要来我们手下干?你可是有灵力的人,不会像你爹一样……”
他的话太多了。妖七在被霄际倾倒下来的雷电照得仿若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句想法,是这个。
如山摧似海倾的巨声强光裹住了他,荡走了其下未知的生死。原本作为酒液的无数个他的眼心口耳鼻,全部被雷光电彻击碎,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被司初“杀死”的那一刻。
真是很可怕的回忆。但即使是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很快被扯碎冲走。情绪,意识,回忆,感受,这些东西似是而非,没什么紧要……
然而就在他随着世界崩塌、想法天旋地转之时,立刻,像大海被灌入一个小小的井口般,刚刚梦里千湖垆这片土地上站着的所有人和妖的想法全部被强行注入“他”的里面,不分内外上下左右前后——
像宁阀的针,一孔一线、缝手纫足,密匝透骨;
像仙元子的拂尘,纳灰陷息、千丝万缕,清浊入血;
像吴发昼的酒葫芦,吐气成雾、织网罗帏,渴欲兜念;
像司游的线,匐地行泥、白骨外露,搭肉安皮;
像都烟子的雷,洗天涤地、随心而发……啊,对了,他的心呢?
这个古怪的想法忽然闯入他的脑海里。如果他现在还有脑的话。
很快,这个想法就像被粉碎的一切,被冲刷流回刚刚他呆了许久的梦境里。
再睁眼,他能清晰看到堆积填满山谷的眉铃钩蛾妖尸体,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暌违已久,妖七终于回到了现实。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每次眨眼甚至都能听到上下睫毛相碰的声音,不光如此,还有自己呼吸引起内脏起伏的声音,血管内血液流动声音,还有……
“喂,你脑子没长好吗?还不赶紧出发。”
听到重新从体内而非外界响起的梦寐熟悉的声音,妖七微笑着抬起右手按了按心脏,感受着指尖下手骨和胸膛下肋骨的呼应。
“谢谢。我醒过来了。”
妖七听到梦寐的声音疲倦不堪、小得仿若自己的心声:“我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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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游猛地睁大眼睛,看到与自己面面相觑的司初。
“爹,醒了?”
司游看着司初古怪的姿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一件外袍,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定下来。
“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概半个时辰。”
“噢。”
司游看起来对话自如,然而他的眼前除了司初之外、背景依然全是千湖垆最后那道贯穿云层与天地的雷光。
“轰隆隆——”
司初诧异地看到,自己爹似乎是被窗外的雷声吓得发抖了下?刚刚爹好像就是被雷声打醒的,自己当时没被雷声吓到、倒是被突然坐起来的他吓得站了起来。
司游强制调息,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佯作轻松状问道:“外面下雷雨了?你等下回去时小心点。来,把衣服披回去,别着凉。”
“嗯。”
司初接回外袍,凑近后却看到爹的脸上皱纹间又有一道水痕。不对啊,自己不是早就关好窗了吗?
“怎么了初儿?”司游恢复了往常泰然淡定的神情,已经从夏日沉闷午后的小憩中恢复精神,“是不是觉得雨太大、回去不方便?你要住在宫里的话……”
“不住。”司初飞快回道。
司游笑了:“那好。你等雨小点再走。”
司初见司游似乎没有丝毫没察觉到脸上水痕的样子,渐渐打消这道水痕可能是泪痕的怀疑。爹脸上褶子这么多,藏着一两滴水、等坐起来后才被自己发现,也不是没可能啊。
想到脸,司初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爹,关于千湖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