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发昼抬手,不是抵挡也不是制止,而是继续用指甲弹了弹酒葫芦,葫芦口立时抖出更多里面所盛酒水的莫测气息。
这股未知却熟悉的气息越浓,都烟子便越不安。他也越发相信,自己一定在之前某个地点某个时间闻过类似的味道,而且不止一次……
都烟子的不安化作肢体的微小动作,像露珠渗入泥土般通过衣角、毫无保留地被仙元子感受到。
“停止动作。”仙元子的语气此刻也冷得如寒露,“我已经召来足以覆盖整个千湖垆上空的乌云,若你们有信心在眨眼间逃出千湖垆,就尽管动手。”
司游帮腔道:“逃跑的过程还有我奉陪喔。”
“逃跑?看来我们之间误会是真挺深的。”
吴发昼看似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下乌云,仿佛现在才注意到头顶原来聚集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比起覆盖面如此之广的乌云,刚刚那蓬由符咒而起的惊雷确实只能算见面礼。
不过这道士召来的乌云怎么还有深有浅?吴发昼看到乌云覆盖的边缘处,恍惚看见与头顶灰黑色不同的蓝灰色云团,二者颜色是距离甚远都能一眼看出的不同。
算了,不管是什么乌云,如果真让天雷如雨滚落的话……吴发昼登时感到刚刚被雷燎过的后脑勺一阵发麻,于是赶紧继续作淡定自若状、将酒葫芦往前伸,说道:
“道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清坊仗着势大压迫百姓强迫做交易?老实说,千湖垆的确是我们考察下来、最适合召雨蛙妖生存的地方,但这地方真没你想得那么特别。除了千湖垆,我们还有许多也挺适合的备用地点。之所以最终敲定这里,除了饲养环境的条件,更重要的是,千湖垆的村民是我们见过的百八十个村庄民众里最愿意配合的。”
说完,他头不动视线动,斜着看向宁会揭笑道:“千湖垆七十二村,我没记错的话,只有他一个成年人没加入我们的酒水交易。”
宁会揭的余光马上看到宁阀刚稳定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严辞道:“我是因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千湖垆就我家里只剩一个人,上无老下无小,没有其他人这么大的生存压力。即使不是酿酒,是其他事,为了让家人们活下去,千湖垆的村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即使不是酿酒’?”吴发昼古怪地笑了一声,“你是宁阀家的邻居,自然知道她爹酿酒用上了什么好‘手艺’。不过确实,都是些死囚,无伤大雅,还减少了官府人力开支。”
等等等等。司游刚放松没多久的脸皮立刻随着眼睛一块儿绷紧,这人说什么呢?有的没的扯一大堆,就算清坊是清侨王的,二者明面上也不能混为一谈,真是很没慧根的一个人。自己得赶紧除了。
原本在司游手心处盘栖的线立刻随他心而动,沿着他的衣服褶皱一路往下,游走在高于脚下泥地半寸左右的高度,悄无声息地往清坊五人的身后靠近。
浑然不觉的吴发昼仍在夸夸其谈——啊,在他的视角应该算“苦口婆心”。他一副忠言逆耳的样子,继续对仙元子说道:
“道长,你正气凛然也好,嫉恶如仇也罢,但你今天在这杀完我们和召雨蛙妖,又有什么意义呢?清坊的规模之巨和势力之大无需我再啰嗦,其实我们和村民们没什么不同,都是听人吩咐办事赚点嚼谷的小百姓。话不多说,我们今天是来收酒的,收完就走。你若还有什么意见,别在这杀鸡用牛刀,敢不敢和我们一同回清坊,把你心中的公道辩个明白?”
司游紧盯着仙元子。
若是之前,仙元子的眼神一定会被吴发昼这番推脱的巧辞动摇些许。但自刚刚觉得众人的异常表现是由酒引起、以及吴发昼好死不死地展示酒水气息的行为,仙元子此刻面容坚定如磐石,曝晒激流皆无动于衷。
“收酒么?”
仙元子的拂尘挥向吴发昼握着酒葫芦的那只手,果然撞上了五人共筑的灵力护盾,双方僵持不下,一时无法突破。
“有买必有卖,你无须再用言辞来修饰行为。既然按照你说的,清坊势大财巨,想必不在乎百十坛酒。那么爽约数月的你们为何又突然现身、一定要收走酒?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酒的来龙去脉,明知清坊在做什么依然选择助纣为虐。让平民杀生造酒,只为引酒入贵富筵席,我自知以我和符箓门的微薄力量撼动不了清坊这个庞然大物,但至少在千湖垆以及我能走到、看到的地方,不允许任何妖的出现,更不允许它们以人为粮栖息繁衍。你们现在打道回府,我不伤你们。”
吴发昼听着,握着酒葫芦的手指一点点用力,指关节攥得和他眼白一般青白中泛着点红丝。
死道士,自己吃着百姓们的供奉,哪里懂他们普通猎妖人为生计奔波的辛苦?难道没有他们就没有其他猎妖人会干了吗?!
于是他将眼光焦点放到了处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