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于是将我说过的不准再饲养蛙妖的话当成不二法令去执行。像我这种自诩善恶分明的人,结果亲手将最大的善酿成了最大的恶。”
“所以你还是要坚持替你徒弟顶罪去死?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跟你强调这句话,但,为这些残害至亲的人偿命,真的值得吗?”
“司游,我不能说以暴制暴在任何情况下都是错的,但至少在千湖垆,这一点绝对不是对的。你以为其他村民们没发现之前失踪的三人吗?他们其实早就猜出来了,从那三人家边稻田中蛙妖饱满的状态猜出来的。他们或许不敢肯定那户人家是否死亡,但能肯定的是,有人喂了那户人家的蛙妖死人,才有了今天的事。千湖垆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这全是我的错。”
“你到底错哪……”
“若我一开始便狠下心歼灭七十二村全部蛙妖,不优柔寡断,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都烟子也是,被我这个当断不断、首鼠两端的师父推到了如此境遇,会在极端的场景中灵力失控也全是由于我的教导和行为自相矛盾所致。我一步错步步错,没有一个选择是做对的。我没能力让村民们在灾年重赋下安居乐业,也没手段能帮村民们在两难境地下两全,甚至连自己的徒弟都没引导好。是我亲手将都烟子、将村民们都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清坊是村民饲养蛙妖、动杀生罪孽的因,我却是徒弟破戒杀人、村民们自相残杀的因。”
司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仙元子的话,他句句听得懂,句句不理解。
但司游不会任由仙元子先将自身压垮。他抛出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行,你有没有错、以及你的错是不是罪当该死,我们之后再谈。你若真的一死了之,那么清坊呢?你徒弟以后呢?即使你在之后联合同门惩戒了清坊中人、或驱逐或歼灭蛙妖,清坊这条百足之虫别说死而不僵了,你们在千湖垆的举动对它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你难道不打算再去巡视下符箓门庇护的其他村庄是否有类似情况吗?还有你徒弟,他还不满十岁,他的未来你想过没有?”
雾气越来越浓重。司游知道仙元子还站在原地,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他的呼吸中想象出他现在的神情。一股不详的预感升上他的心头。
“你该不会是想让都烟子……”
“符箓门,人才辈出,离开谁都能运转下去,能继续惩恶除善,不缺我这个将千湖垆境地恶化至此的罪人。至于都烟子……”
仙元子低声喃喃道:
“他还小,一切还来得及。我这样的师父,只会诱得他越发偏激。从见到他、收他为徒的那天起,我只顾着让他练习符咒、早日控制好通天眼,因为我觉得他迟早会成为一把斩妖除恶的利剑。现在这把剑还没出鞘,就已经拿了这么多条人命开锋,我作为磨剑人,不配继续持有这把剑。说到底,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地开始,也许都烟子本身也不想成为一把被人引导、沾满鲜血的杀伤利器。”
司游听得两眼发黑:“你是打算驱逐他出师门?”
仙元子轻挥拂尘,将萦绕身边的酒雾驱散不少。在乳白的雾气中,洁如新雪的拂尘原本呈现的与雾气截然不同的白色,似乎也开始被异化。
“不是驱逐。都烟子还没被我领回师门正式拜师参仪。作为已经丧失符箓门宗师资格的人,带着的徒弟又谈何入不入师门呢?司游,我走了以后,好好照顾他。让他学会保命立身,但不要让他再掺和进除了单纯猎妖外的任何事。我相信你能安排好的。”
司游终于不再隔着水珠的反光看到仙元子扭曲的脸。他此刻面容平静祥和,看着自己说道:
“所幸,他现在还没有任何自己亲手杀过人的记忆。只要不继续跟着我或是继续待在符箓门,后续还能矫正。过去我们一起并肩杀了很多妖,但在千湖垆的这几个月,你也感觉出来了吧,桩桩件件事情中,我们俩几乎没有意见相同的时候。司游,事到如今,至少证明我的做法全是错的。接下来试试你的吧。就按你说的,陈列他们的尸体,告诉村民,这是挥刀向亲的下场,看看能否制止住千湖垆的酒水继续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