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的声音,到最后充满了恐惧。话语的气息颤抖如碎穗落地。
“我们只能猜,猜他们到底为什么不来?是我们上次提供的酒水不够好?还是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酿酒地?如果他们一直不来,我们之后的营生该怎么办?蛙妖们会不会饿到极点后开始吃我们?”
他又看向宁阀的父亲,眼神在求助中掺杂着点怨恨:
“老宁,你知道的,我一直想翻新屋子,你也想,但我们都只攒了一半钱,这笔钱高不成低不就,我们难道要迁居去异乡再买块田继续种、继续过以前那种看天吃饭、随时有可能饿死的日子吗?!他们在你家住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没和他们说清楚?还是你也知道,他们其实根本没法懂——”
恐惧变成了愤怒。混着火红如血的夕阳一起在屋内燃烧。
“我们回不去了!”
最后一句落地后,所有的气息都忽然消失了。妖七能感知到的气流也是如此。被重重风流如蛛丝般捆缚的梦境陷入了僵停的状态,没有一丝活气。
夕阳的光在落山前一刻是最亮的。此刻屋内却极黑。因为夕阳全到了陡然睁大、看向仙元子的司游双眼之中,烧得空气都要干涸。
渐渐地,气流开始回归。
司游本以为,在村民说完后,仙元子会自此认清,或痛心疾首或冷漠如冰。然而他大失所望。
仙元子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语气,平静问道:
“杀了孩子后,日子就会变好吗?清坊的人就一定会回来收购你们的酒吗?”
听到仙元子的问题,原本已经准备硬着头皮迎接一切的村民愕然,极度的害怕和宣泄后,便是控制不住地发笑:
“清坊的人回不回来都不要紧。我们已经知道这酒是稀罕物,可以运到其他地方卖。总会有有钱人想要一杯和王公贵族桌上一样的酒的。”
“那孩子回不来,就不要紧吗?”
司游都不忍心看仙元子之后的反应。他还是不死心啊,非要问到别人把自己全剖出来、把里面的五脏六腑红白黄黑一股脑倒他脸上才甘心吗?
“断了进账,我们全家迟早会死。先是孩子,再是我们。既然孩子迟早先死,不如趁现在家里日子还好过点时死。”
村民说到这里,忽然眼含泪光、柔若暖烛。
“我和邻居说好了,晚上全烧肉,让他们放开肚皮吃。家里预备几个月后过年吃的点心全拿出来了。我们都拿出了最好的手艺,烧肉炖汤时放足了料酒,用的就是坛子里剩下的酒底。他们都睡着了。我们当然都舍不得自己孩子痛。这招还是老宁教我的,之前本来都说好了,应该由我们先换,你每次都是说话最难听、干事最心软的那个,我等不起……”
比起屋内人的惊诧,木门率先发出了吱呀惊叫——所有人转头回去,看到了门外来找他们的宁阀和都烟子。
仙元子本以为事情在听到村民自述的最后一句后,不会变得更糟了。
看到孩子后,他下意识往墙角尸体所在处站,想遮挡住,但看到宁阀的眼后,他便颓然放弃。来不及了。
“爹。”宁阀像平常一样,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我们回家吃饭吧。”
宁阀的父亲此刻脸色一如头上的破头巾,薄白得像能透光。
没人应宁阀。
最后还是都烟子想往回扯宁阀的袖子:“我们先回去。”
宁阀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往前又走了一步,带着哭腔道:“爹,我们回去吃饭吧。我以后不吃肉了。”
都烟子也坚持地紧紧抓住宁阀的袖子,不同于之前打满补丁、一扯就散的袖口,宁阀今天穿的新衣服很耐拉。她身上的衣服是半个月前让宁会揭给新做的,本来她爹说要等到过年才给穿,不知怎的昨天忽然给穿了。
司游站在一边,看着满屋无话的人,忽然发现从小孩子的高度,是能比大人更方便也更全面看到一些东西的。比如墙角孩子的尸体。
但是宁阀和都烟子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往尸体的角度偏移过。他们俩到底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宁阀看着她爹,终于等到他开口。
于是她看到自己的爹忽然怒不可遏,大吼大叫道:
“这么晚你瞎跑什么?赶紧滚回家,不然蛙妖要吃人了!”
“爹……”
旁边的村民大笑出声。
她又看到她爹几乎是在笑声出来的同时猛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掐住村民的脖子,大拇指熟稔地立刻找到两根气管所在处,想要把此人所有的风流切断。
没人制止他。
妖七在酒香里触摸到了所有人此刻的表情。尤其是被掐的村民。
村民不知是笑得,还是头颅的血流不下去导致的,眼泪像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