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萝哽咽地说不下去了,抬头扭脸向背对所有人的方向。
刚好是水蛭在粪坑边藏匿处的方向,它们此刻集体从人皮和湿土中冒头,发出细微又粘腻的声音。不知是否是童萝泪眼看去的错觉,他觉得这些作为嫩鱼籽的水蛭们也在心情复杂地看着关清之。
“……都什么?”
原本听得沉默的众人一惊。
“你什么时候醒的?”童萝顾不上擦泪,低头问道。
“在你咒我下场不得好死的时候。”
“我没有……”
“行了。不用说了,吵得我头疼。”关清之依旧是关清之,经常气息奄奄,始终说话难听。
但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也许是以为这次他伤得格外厉害,说话语气比之前在马车上时轻柔温和了不少。
关清之其实是在童萝的第一滴泪滴到自己嘴角边时醒来的。
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天都没喝到一口水,又也许是咸涩的泪水落到舌面的那一刻让他的脑子应激想起了在海底的日子,总之他醒了,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挂在童萝下巴上数颗要掉不掉的泪珠、在周遭一片黑暗里发光。
童萝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在嘴巴刚张开时被关清之忽然抬起的手背半遮住。
关清之的指甲半摘半抹去童萝下巴尖下悬挂的泪珠,泪珠马上顺着他的指节顺着流聚到他手背,沿着青紫色的细筋起伏。见状,他便背手一抹,顺便擦了擦童萝的半边脸颊。
“别说了。边说边掉,像口水。”
曲秋一用手肘捅了捅童苏的胳膊:“这是真要回光返照了?性子都变了,我记得他以前跟司初靠近点都会露出一脸嫌脏的表情。”
童苏看着他俩,露出自满又感动的表情道:“那毕竟是我弟弟。”
“你在得意什么?家里生了四个就你最不讨人喜欢,还不赶紧学着点”
“你……”
两人一打岔,原本难得存在于大伙之间的温情氛围顿时荡然无存。
原本大家一直紧绷的心情,也终于随着前途渐确而放松下来。
阿蝉看到蹲趴在角落里试图舔自己屁股疗伤的牛妖,走上前去安抚地拍了拍牛屁股,感慨道:
“你主人这也太原始了。谁能想到那个金鸡不动用灵力,从栅栏间都能把嘴伸出这么远!”
卞采露想到当时金吉伸出栅栏外、变形到宛如鸡喙的嘴,道:“我觉得这不是用不用灵力的事……”
“唉,大概这就是把老实人逼急了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辛须尝眼睛看着童萝和他怀里擦眼泪擦一半实在没力气又晕了过去的关清之,语气有点物伤其类。
原本还在和童苏拌嘴的曲秋一倒是耳听六路,一下子转头用微妙的眼神、似笑非笑看着辛须尝。但什么也不说。
她其实并不想把辛须尝怎样。但她知道光是这样看着就能让他不好受,那她现在思绪杂乱的心里就舒坦多了。
“关清之,你别死……”角落里传来童萝慌张的声音。
“哞~~~”同样蹲伏在角落里的挂彩牛妖被阿蝉摸舒服了,发出悠长的叫声。
晏琢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场景,收起原本于手心处蓄势待发的玻璃锥,眼神投向远处岩壁上昏暗的罩灯,抿嘴深思。
十匕,妖七,什么名字都好,他现在到底在哪?他们这支队伍,又能继续有惊无险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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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雷两人,风一妖。这就是你们的队伍组成?”城门夹墙处的豢妖部人员确认道。
“诶诶诶,还有我呢。”宁会揭赶紧从旁边挤到中间。
豢妖部的人只顾着在簿册上记录,刚刚传来最新消息,有负责看守地牢的同僚因为记录不当被处理了,自己可不能在风口浪尖上触霉头。
“我们这不让带没灵力的仆从。”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看着像仆从吗?”
宁会揭脸上的伤痕目前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但还没完全好透。此刻吹鼻子瞪眼地一说话,让刚抬头看他的豢妖部人员下意识生理性厌恶地倒退一步。
“那你是他们俩的什么人?”豢妖部人员拿毛笔尖指着旁边童藤和都烟子的脸。
宁会揭一时语塞,但作为开店做生意的掌柜,他眼睛一转就想到了新话术:
“我是负责喂妖的!瞧见这只大白鹅没,毛亮条顺!翅肥腿壮!一般人还喂不成这样呢。”
小黑也很配合。宁会揭掷地有声一句,它就引吭高鹅一声。
“哦。那不还是仆从?”
豢妖部人员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旁边的同僚叫来,两人交头接耳了几句。
随后,二人脸上带着施舍的笑容同时转头看向宁会揭:“算你运气好。牲谷殿刚好急需人手,猎妖人是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