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认了。但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就向着朝廷说话呢?这还没进去呢,我们说几句也不犯法吧?犯不着这么上纲上线的呀。”
玉欢意低头吸烟,没抬眼看这小伙子。也没说话。
周围人基本没大声讲话的了。偶有一两声窃窃私语和低笑,出现的时间短得难以抓住。
这小伙子见她没话反驳,语气也软乎下来一点,接着又说了几句:“你开头还说我们之中藏着官家的探子,就算藏着又怎么了?他们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们猎妖人对朝廷不满吗?先前打压甚至猎杀同行的事还少嘛?现在既然朝廷选择向天下广募猎妖人为驯妖人,不分国界,不咎过往,就是发现这天底下的妖是源源不断地生,人就不能把自己人接连不断地砍啊。大家都是从禁妖令中活到现在的人,不说冠绝天下,也是有几分看家本领的。朝廷招我们是因为我们有用,我们能猎妖,如果连我们这几句牢骚都受不了,谁会继续心悦诚服地归顺?这不得反了天了。”
于是,这位小伙子听到一直低头吸烟的玉欢意轻笑了一声,笑声混着烟雾荡在大家头顶。
这一声笑跟友善不搭边。但也听得出绝对不含任何嘲笑讥讽。
她手往后探,用烟管头勾上兜帽,一看就是起身准备动作的架势。有意无意的,她身边所有人全下意识做出了防守的架势。
玉欢意站起身,抬抬手,示意大家让出条路,往店外走去,道:
“你说得对。”
人群忽然都安静了。有的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离去,有的人看了几秒转头和同伴相视一笑,也有的人低下头皱眉看着脚尖。
那位发言的小伙子倒是人群里显得最无措的,但也没阻止玉欢意离去,抿抿嘴,选择继续坐回自己的位子喝酒吃菜。
玉欢意走到店外,眺望北边,能看到王都大门最上面的弧度出现在附近树林的最上端。
那一抹弧度是褪色的朱红,边缘因为岁月长久而变得模糊不清,看上去像树林深处蒸腾而出的红雾。玉欢意眨眨眼,却发现大门的边界其实清晰到锋利,和灰黑色的砖墙泾渭分明。
原来不是王都之门糊了。是自己的视力。
她又喷出烟雾地笑了。边笑边咳嗽。跟之前的笑一样,绝不和善,但也没有自嘲。
事到如今,她已然不会黯然神伤。猎妖人的一辈子太短,每一秒都要掰成两半过。
她已经到了决不回头的后一半了。
刚刚那小伙子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该、也不会对还有其他许多选择余地的前一半的人说一些只有后一半的人才能懂的话了。
就像她前段时间,在地下集市找到阿黄时说的那些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