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
   ……啊?

    至于这么生气吗?

    这时,掌柜的才发现,大白鹅已经开始“咔吧咔吧”嚼起了什么东西。一看,正是这位公子手里凝出的冰锥,已经被它的利牙嚼得粉碎,变回了深蓝色的灵力顺着鹅喙滴淌下来,消解在半空中。

    ……确实有点不礼貌哈。

    掌柜的紧挨着大白鹅温暖的背部羽毛,惴惴不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赶紧开口说话,主要是怕现在不说、等下这一人一妖打起来,自己夹在中间就要成为鹅掌人拳下的一缕冤魂了。

    “童公子先听我一言!我叫宁会揭,祖祖辈辈都是在千湖垆地界开客栈的,传到我这算第十八代。我也没后代,本来打算干完自己这摊后就关店,关店之后就打算各处行游——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直到你和你的孪生兄弟带着那个美人来到我店里的前一周,一伙猎妖人找到了我,还把我囚禁起来拷问。”

    原本还震怒于自己竟然在梦里都抢不过妖七养的鹅的童藤,在听到自称宁会揭的掌柜开始滔滔不绝自我介绍起来后,眉头倒是松了点,但眼里的情绪却是越来越不善和狐疑。

    怎么这个梦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套路,此时莫名从天飞降的大白鹅在过分敏捷地叼走自己手里的半截冰锥后,会在冰锥融淌为灵力的同时改头换面,在大吃大嚼的动作中变成大摇大摆的妖七……

    又或者,趁自己注意力被这只肥大的鹅妖给吸引住时,千湖垆客栈的掌柜会抹脸一变,变成了只剩下半张脸的童萝,顶着一半细皮一半嫩肉的脸兴奋地跟自己说终于找到千湖垆雪山尸堆的真相了……

    …

    童藤的思绪如野马般奔腾之时,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已经大部分是在凭借理智而非情绪驱动分析事态了。这与他之前上百个梦境中的心境截然不同。

    而宁会揭在终于找到能让自己一吐为快的空隙后,字字都是争先恐后地从喉咙里吐出来,生怕说晚一秒就没机会再开口:

    “……当然,虽然他们一行是四个人,但其实里面做主的就那一个,毒打我最狠的也是他……哎不说这个了。总之,他们扮演成我的样子去接待你们几位,目的就是为了让千湖垆当年被屠村的真相再慢点被你们发现……”

    此时,原本一直靠在角落像块石头般沉默的都烟子腾地站起,睁着无瞳的双眼,像具被驱驭的尸体一样直愣愣“飘”到了宁会揭的面前。

    童藤还没反应过来,都烟子就已经用拂尘的木柄抵住了宁会揭的喉结。

    “你在撒谎。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跟我说是司游杀了我师父,如今却改口?!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或好处……哈……师父,绝对不是这种人。”

    都烟子的声音并不大。连日来同样沉浮于噩梦的他,此刻状态看上去比童藤差了不止几倍。大概是因为清醒过来后面对的现实于他而言才是真的噩梦。

    宁会揭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此刻被都烟子缠着层层灵力符咒的拂尘柄半压入脖颈,脸上带着惭愧,却没有一丝动摇和迟疑。

    “小道长……不,道长。你师父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他的确是自尽的,上任司家主当时就在旁边,没来得及阻止。刚刚我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你说了一遍,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千湖垆所有村民,不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都对仙元子道长抱羞有愧,这点没什么好辩驳的。但是你也要相信我,这么多年我选择瞒着真相、对你说是司游家主杀了你师父,不光是出于他的吩咐,更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都觉得,”

    宁会揭说到最后,嘴唇抖了好几下,但话是一点不打磕绊:

    “这样对你更好。”

    “好?好?!好!!!”

    都烟子脸上浮现出的表情让童藤一惊,哪怕下一秒他气急攻心当场七窍流血而死童藤都不意外。

    他的眼眶内噙满了泪,里面的符咒还在泪花里流动,忽大忽小,五感六欲七情皆跌落殒身其中,仿佛一个望不到底的无底洞,努力看到底也只有少得可怜的肖想在洞底游荡。

    宁会揭只对视了一秒,自己的泪也滚滚而下,偏头垂脸,不忍再看,但嘴里的话却没停:

    “道长,你若真觉得我该死,以你的功力,恐怕都不用拿拂尘压住我,几步之外就能结果了我。但是你没有。既然你下不了这个手,我必须继续说了。”

    接着,他看向童藤,挂着一脸未干的泪痕、斩钉截铁地说道:

    “童公子,猎妖世家已经全部被剿灭。我们必须立刻前往王都,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童藤面无表情地听了半天,听到这句话时,咧开半边嘴似乎是想笑,但笑得比哭还可怕:

    “终于说出来了。”

    宁会揭一头雾水:“什么终于?”

    大白鹅也歪头:“呱?”

    童藤看着面前的二人一妖,心绪毫无波澜:“接下来呢?是不是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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