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条竟然把一个大活人全须全尾藏在肚子里那么久的蛇妖。
它有把这人类当作一张极不稳定的杀手锏用的耐心,却没有排出克蛇草药的自知之明吗?白羽鹰王妖绝望地想道。
就在此时,童芜已经一记横划的手势扫过、森蚺妖的喉管登时整齐断开血流如瀑,被雨水沿着身体冲刷下去,淹死了不少试图在这场“酸雨”中借助森蚺妖庞大躯体和地面土石之间的空隙逃窜的幼蛇。
切开之后还远远没有结束。童芜在颓然瘫倒的森蚺妖的无头上半身上不停跳跃寻觅,通过脚下踩踏的肌肉搏动的触感和灵力密度,试图找出“七寸”也就是心脏所在处,作出最后一击。
白羽鹰王妖看着这幕,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这血腥的一幕。也不是因为那个人类冷酷无情的利索手法——相反,要是他真是无情地做这一切就好了。
鹰王妖快死了。它丢失了实力、族群和未来,现在它剩下的只有直觉,靠经年累月穿梭生死之间才得来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类明显有些急迫到不正常地希望赶紧找到森蚺妖的七寸,然后快速结束这一切送它上路。
他似乎,是想尽可能地缩短森蚺妖痛苦的时间。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出,鹰王妖几乎是被自己的直觉给狠狠啄了一下,登时恶心弥漫遍头部、全身的疼痛也越发加剧。
它的念头生得突兀,来由更是无迹可寻。一定要说判断的迹象的话,那就是那个人类身上没有任何胜利结算场面时的自信和优游;相反,他身上有种近乎局促的紧迫,没有驻足一秒来欣赏森蚺妖此刻蜿蜒满整个山谷的庞大颓体,也没有停留一刻来打量思考等下该割下哪个部分当作战利纪念品,或者迟疑一瞬用来紧张森蚺妖莫名开始抽搐的某部分是不是预备作埋伏反击。
他,只有匆忙。
一种它和蛇妖赌上一切的对决对他而言只是一段过路插曲的匆忙。
森林。族群。食物。生存。胜负。生死。这些很大又很小的要素占满了它们的一生,也同样地占满了这场旷日持久斗争波及到的其他妖和人的生命。
可是到头来,可能还比不上自己眼前那条就要逃窜到自己身边的两根手指粗细的幼蛇来得大。
这是一条十分幸运的小蛇。逃过了童芜在森蚺妖腹内的屠杀,也逃过了酸雨的无差别打击,现在它就要逃离出生的母体,以躲避其身上冲刷下来的黑血湍流。
慌不择路的幸运小蛇直到此刻才看见,自己横冲直撞的方向上,某块压着蓬然野草的大石头后面,露出了白羽鹰王妖一直盯着它看的单只鹰眼。
这对曾经能捕捉一切的鹰眼如今一只被毁,另一只也早没了当日能让沐阳碧叶都相形见绌的翠色,只剩下一层阴翳,一颗像长青苔的鹅卵石的黯淡眼珠子,一眨不眨地专注看着幼蛇飞速爬行的路径。
小蛇吓坏了。但这是它唯一能逃出雨水和血流的路径。其他地方的森蚺躯体早已消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开始洞现窟出的骨骼。
刚破壳没多久的它此刻改道,一定会被这场越来越密的雨立刻浇得渣都不剩。
不过很快它就注意到,白羽鹰王妖现在的身体压根比自己的母蛇躯体好不了多少,照样是毛褪皮漏、骨断肉泯。
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了解便是这场战役的它,决定继续飞快按原路前进。
白羽鹰王妖一动不动。尚存的朝上的眼珠一错不错,视线全放在即将逃脱现场成功的幼蛇身上。
幼蛇十分紧张。但只能继续前进。
这条幼蛇长得跟它的死敌森蚺妖真像啊,简直是一个蛋里孵出来的,就是颜色更淡点。白羽鹰王妖想道。
森蚺妖还有活力时,全身是油亮的黑色,就像抹了层墨汁;而这条幼蛇介于棕色和黑色之间,一两处还偶有浅棕色的斑,十分适合匍匐在地上伪装前进。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死死盯着它的行进路径,还真有可能跟丢——
刚想到这,鹰王妖的眼珠子就陡然爆开。溅出来的浓稠液体刚好兜头盖脸了幼蛇一身,令它动弹不得。
很快它就发现,令自己寸步难移的根本不是垂死鹰王的眼球。而是路过的一股光是擦肩而过就令妖喘不上气的灵压。
洪覆嫌恶地路过鹰王妖的身边,他看到鸟就烦,更何况是这么大只快死了的鸟。
路过时,他不耐地弹了下指甲,那只闭不上的鸟眼登时由绿转黑,只剩下空空一个洞。一下子感觉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然而目光一移,就看到刚轰灭蛇妖心脏、注意到这边动静朝这边跳落赶来的童芜,他便又想到自己的灵力竟然被一个人类移花接木的事,刚压下去的龟鳞登时感觉又要爆出。
“我应该没迟到吧。”童芜刚赶到他面前时就问道。
“你说呢。”洪覆一脸阴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