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域被烧得残缺的扇面,被海蛇妖的尖叫震得抖下好几块黑中带红的灰烬,烫到他指节上。
南落浮看着在惨白月光下扭成麻花状、又遽然散开迸溅横扫海域一片巨浪的海蛇妖。真惨呐。
说到底一力敌十会,会灵肉互生又怎样?只要他们攻击消耗它的速度更快就行了。
那一片片硕大的海水鳞片下,还夹杂着点点反光——不是海洋的光泽,而是被击碎的水蛭妖尸体们残存的灵力在不断为受伤的海蛇妖作填充的最后光辉,就是不好说是主动还是被迫。
南落浮见状,问参域道:
“你说,人类和妖类在灵力上的天赋,究竟哪个种族更强呢?”
参域依旧没说话。只继续摇着把只剩扇骨和纸烬的扇子,原本修长如玉笛的手指也变得和扇子一个状态,白黑红夹杂,燎得手部的肌肤像没烧好就开窖的瓷瓶,丝丝烧痕将手烫成截然不同的质地。
“毫无疑问是人。但是为什么,区区畜类的命竟能如此长,长到本应该统御它们的人类还要时不时看它们脸色。就因为它们皮糙肉厚擅长苟延残喘?可笑。”
扇子已经烧得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巧合的是,扇骨跌折扇面破碎的声音,像极了森林里某些凄婉的鸟叫。当然,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海风送来的蛇啸中,灰飞烟灭。
参域一直摇扇的手终于无物可控。缓慢地贴着自己的身子,一寸一寸垂下来,垂到自己被灼伤成晶亮透明状的指尖在白衣上画出一道如嘶吼海蛇般蜿蜒的红线。
南落浮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这点小细节。此刻他的注意力早已转移,不在旁边这个没用的失魂落魄的人身上,而是转向身后——
身后站着被一群沉默的士兵押着的满月镇全体住民,宁阀,居召芷,还有薄协。
南落浮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
住民们基本都全须全尾,毕竟他们没有反抗能力也没有反抗意愿,很识时务,可以送去海平城光荣成油;
两个猎妖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女的现在连嗓子都废了;至于男的,状况稍微好点,因为自己对他身上的藤蔓纹身有点兴趣,总感觉之后可以拷问出点不知道的情报;
至于最后一个嘛……
“清侨王,怎么不说话?”
连日来像狗一样一直被猎妖人们拴在屋子角落里的薄协,自刚刚被发现后一直到现在,无论旁人怎么摆弄呼唤都毫无反应。
在听到“清侨王”三字时,才脖颈微动,头颅斜着抬起,眼珠子一动不动,一直注视着地面。
看到薄协这个样子,南落浮也斜着抬了下下巴,示意旁边的侍卫。
侍卫立刻心领神会,将状似灵器的绳索状物两端打结成圈、分别套到居召芷和宁阀的脖子上,再从二人的腋下两边穿过,绕过胸膛一圈,刚好将这二人背对背地绑在一起。
在绑的过程中,居召芷和宁阀都像破旧的提线木偶,任由侍卫摆弄其肢体躯干。
先被放毒烟后被围殴,行至此步,他们俩都觉得没必要再反抗了。
居召芷的视力虽然依旧没恢复如初,但不知是鲛人们给他们带来的食物品质不错的缘故,还是最近在海边的生活虽然诡异但出乎意料地安宁闲适,竟比刚离开清坊时好了不少。
他费劲地从淤血肿胀的上下眼皮里往外望,感觉自己像被盖上盖头的新娘,隔着层晃动的红纱窥探世界,却只看到了自己脖颈至胸腹处在呼呼夜风中蠕动着的、仿佛能咬噬进人的杂色绳索。
……等等。这好像不是自己重伤后的错觉。
绑着他们的“绳索”,是真的在蠕动,也是真的在咬身上的衣服。
居召芷的视野又红了好几分——被前方随夜风飘来的紫红色毒烟熏的。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边咳边抬头,但刚抬到能看到面前人腰带的角度、就被旁边的侍卫一掌重击回原位,顺带被附赠清脆的骨裂声和绳索的收紧感。
于是继看清了那条玉制腰带上的浮雕蛇纹后的下一秒,居召芷也看清了攀抓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到底是什么东西——
“蜾蠃要开始产子了。”
南落浮的嘴在烟雾里一张一合,像极了他背后正仰头嘶吼的海蛇妖身上不断被弓矢击穿又弥合的伤口。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么和事实背道而驰的美好故事,也只有愚民们才想得出并相信了。”
南落浮看着在二人身上动弹攀爬的黑黄二色相间的蜾蠃,在猎猎风中依然牢牢地附在衣服上,并企图寻找二人身上的洞往里深入。
“明明只要长了眼睛多看一会,就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