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凸玉思考完毕了。
它慢慢睁开眼,一双瞳孔在海底月光的照射下如被凿开的原石内部,光芒璀璨,华丽冷锐的视线直视着童萝:“所以你是想知道我们会对这些已经死掉的人类做什么?”
童萝看向漂到自己左边的尸体堆,说道:
“没错。我一定要知道你们的用途。我不知道你们海里是什么风俗,但我们人类讲究入土为安。他们死了,并不代表他们从未活过、从没拥有过尊严。你们有你们的骄傲,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
“既然你要看,就给你看。”流凸玉声音又恢复成了和蔼的声线,最后又陡然拔高,“海竹翠!”
“在!”
“带人进去参观,让人看个够。”
“……”
不止是海竹翠,其余所有鲛人虽然嘴上没有立刻反对,但童萝从数十张不敢置信的脸上看也看出来了,流凸玉下的命令有多么惊世骇俗、惊掉鱼下巴。
然而,即使海竹翠它们眼皮抖动、面皮抽搐、嘴巴嗫嚅数十下,千般不甘心万般不情愿恨不得化为实体套索拉回流凸玉的这个决定,但最终,还是磨着腮帮子忍辱负重又斩钉截铁地说:“是!”
别的不说,鲛人部落上下级之间的服从管理精神还是挺令人佩服的。不像他们岸上,光是安排轮值做饭就已经乱成一锅大哥熬的粥了。
童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一副得胜的模样,拉着自己的海藻,往鲛人堡垒门口游去。
“你先把你手里的人卸下来。等会儿我会带你进去,让你看看它们的用途。”海竹翠咬牙切齿地看着童萝,此刻的他在它眼里只配得上小鱼得志四个字。
“是全部人体的用途吗?你到时候不要避重就轻哦。”
流凸玉又开口了:“我刚刚说了,会让海竹翠带你这个人看个够。鲛人族言出必践。”
童萝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又想到一件事,问道:“进去大概要看多久?大哥不让我在外面过夜的。”
一直稳重驾驭全局的流凸玉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得变得古怪,上下打量了童萝好几圈,才道:“我不擅长判断人类的年龄。但你应该成年了吧?”
童萝一脸道不同不与为谋,无奈摊手叹了口气:“你们鲛人不懂。人类世界里有个规矩叫做出门在外、长兄如父。”
“那不出门在家时呢?”
童萝想了想:“反正出不出门都有人管我。唉,还是跟童藤在一起时自由。”
“童藤是谁?也是你们的兄弟?”海竹翠脑子这时倒转得很快。
“不关你事。算了,顶多被大哥骂一顿。快带我进去看,你们到底拿人的身体干什么了。”童萝催促道。
“哼。”海竹翠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童萝手里的海藻,也没卸货,直接就往鲛人的家园、珊瑚礁石内拉,“算了,你手里这堆不在门口卸了,反正血都失得差不多了,进去了也是第一道工……”
后面的词童萝没听清,他一下子刹住脚,看着已经探进勉强只能容二人并行的礁石缝隙入口、只露一个头在外面盯着他的海竹翠。
海竹翠阴森森道:“别这时跟我说你不敢进了。这都是你自己要看的,快点来。”
童萝麻利地跟上。在游进前的这短短几米内,他在体内调动灵力遍布全身,在脉息里通畅如海流,以备下一秒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鱼之心自然也不可少。
流凸玉静静地看着他,所有鲛人都在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童萝。
在童萝的视野即将没入整片礁石内部前,他恍惚听到什么动静,朝某个方向远远地看去,刚好看见叫水螅网的鲛人站在那个熟悉的红衣背影前破口大骂,旁边还有辛须尝在点头哈腰,似乎在忙着赔罪。
看来关清之有人照顾了,自己还是先抓紧完成手里的任务吧。
毕竟等搞明白了鲛人到底在拿尸体做什么后,自己还要换取说好的高额报酬呢。
这么想着,他的头颅便跟着海竹翠身后残尸队伍,按序依次游入礁石之内,眼睛迅速适应着周围光线的变化。
“没想到里面还挺宽敞的。不过你们竟然能在海底点灯?”童萝稀奇道。
海竹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是灯,是在上班的水母。”
“那它们也有报酬吗?”
“废话。”
“比给我的还要多吗?”
“呵呵,这就是内部机密了,恕不奉告。你管这么多干嘛?还要不要看拿人干嘛了?”
“看啊,当然看了。”童萝一听这话,连忙穿过缺肚子少胳膊的尸体堆,挤到海竹翠身边,“我要跟你一起游。”
“怎么?游在尸体脚后面害怕了?”海竹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嘲笑人类的机会。
“非也非也。是因为你们这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