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强弱
到过某个人,后面又有没有遇到过这个人的转世?”

    “如果遇到了,”童芜的语气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这个人会不会觉得你很眼熟,或者、甚至还残留有关于你的记忆呢?”

    洪覆听了这问题,低头看向童芜:“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童芜犹豫片刻,说道:“国教信仰里,有死后必全须全尾下葬的传统,否则灵魂也会因肉身的不全而破损。你刚刚也提到,如果你死了,或许也可能投胎当人……”

    “我也提到了,我若死后会投胎,”洪覆打断道,脸色阴沉如海面乌云压袭,“前提会是我太弱了。前提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更何况是结论。你以为我是弱小又愚昧的人类,会被这种说法蛊惑甚至驱策?”

    童芜惊觉,整片森林,唯独只有他们所在的上方天空开始跟着洪覆的脸一样,阴沉生压,云浪诡谲。

    和洪覆相伴三年,他早已看出,此妖的心性一旦有大起大落,外界的自然天象便会随之生变。

    其喜而风烈云稀,其怒而暴雨雷霆,其悲而……没见过。

    在童家出现的那一晚,每个人都因为他的出现倍感压力、甚至难以抬头。这不仅仅是因为洪覆的灭顶灵压,更是因为他当时的心情影响到了空气气压。

    换言之,洪覆是个一念之差就能让天翻地覆的人。

    而此刻这只有掀天揭地之能的妖,却需要自己的帮助来帮他复仇。童芜想到这点时,不论多少次,都有不真切感。

    洪覆看着天上饱满欲坠的团垒乌云,雨水积蓄其中,要落不落。他继续说道:

    “我爬到今天,用了多少岁月,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世界上的人很多,妖更多,若要在这世上一直爬,必须踩着更弱者的尸骨,更要做好自己随时被人踩的准备。”

    “而你,”洪覆看了眼不远处进食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吓得噎住,闭嘴瑟瑟发抖的雁妖们,“却为了早就该淘汰掉的弱者,浪费原本用来成为更强者的时间和精力,和那些被轻易欺骗蛊惑的人类有什么两样。”

    一道有古木树干粗细的惊雷刚好打在洪覆背后,背光照亮他这身人皮下裹着的东西。

    踩着肉山骨海才成型成尊的生物,此刻以人形为代言,人皮为遮掩,嘴唇开合道:

    “天地大公万物刍狗,你却逆天而行偏向弱者,还配跟我走下去吗?”

    人皮下的洪覆本尊,眼珠往下看着童芜。即使这样了,这人还在用灵力护着重伤的雁妖们,抵抗着洪覆带来的夺命灵压。

    童芜看着洪覆,洪覆也看着童芜。一人一妖都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见乌云没有要降雨之势,洪覆龟眸中倒映着的童芜的脸出现无奈的表情:

    “可是,肇惕不也是在皇权争斗中落败了吗?既然他符合你对弱者的定义,你为何又要执意为他复仇?”

    轰隆雷响贯彻整片森林。

    豆大雨滴要砸到童芜身上的前一瞬,被灵所驱甩向别处。

    童芜看着洪覆:“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连各地百姓信的各类神明都是照妖身塑,我们做什么不是在逆‘天’而行?‘天’又是什么?”

    “我其实听不懂你的很多话。”童芜淡淡道,“包括你的力量,也已经超越了我生平对灵力的理解。我想,即使再给我几十年的寿命,我也看不到你力量的界限。那么在王宫内的那位更是如此,恐怕抬一根手指就能让我灰飞烟灭。

    暴雨如注。打得枝断,打得叶残。

    “我没见过肇惕,但听你的讲述,也知道他落败绝不仅因王背后的那只妖。毕竟肇惕的背后,当时也有你。”

    雨呈倾盆。砸在童芜罩着自己和雁妖的灵力结界上,发出像被瀑布冲击的铁盆的声音。

    “你要为弱者复仇,又让弱者替你复仇。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绝对信奉强弱,不光今天我不会与你同行,恐怕就算是当时举国倾慕的太子殿下,也入不了你的眼。”

    雨势已经让童芜看不清近在眼前的东西,只看得到那两点在水幕里都散发着强光的眼眸,在灼灼盯着自己看。

    童芜真诚问道:“说到底,‘强’是什么?‘弱’又是什么?强如你,不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看重的人吗?”

    雨丝变成了冰刺,打得灵力不断受创又迅速弥合。

    “洪覆,你降世时,童家恐怕还没个苗头;你若有一天死去,童家也不一定还在。别说童家了,一个国家对你而言也不过如此。更别谈在你眼里相当于朝生夕死的人类。”

    “所以这么强的你,吃了这么多人的你,还是被‘人’困住了。”童芜的结论下得轻飘。他身上的结界碎得清脆。

    暴雨雷霆也在一瞬间笼罩了童芜。他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雨水-雷霆刮着他的皮倾注暴烈而下。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五感被封闭一感后,全身对痛楚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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