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须尝听到关清之以略发抖的声音问出这句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年见到那幅名为《百代流芳》侍宴图的印象,继续说道:
“这幅画最令人称奇的,并不是它的笔法技巧,而是它的立意。画面里是历代清侨王共聚桌边,长桌上是微缩的清侨城建筑,民生百态……”
“我问你这个了吗?我问的是,她在这幅画里,是怎样的?”
听到关清之的声音由颤抖转为愠怒,辛须尝依旧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桌上不仅有市井面貌,还有众生相,只是因为画幅所限,百姓们的身形都只能有三个墨点大小,但是也很传神……”
辛须尝感到后脖子上忽然一冰,像是被一把刀贴上。
关清之抬起一根手指对着他的脖颈处,他的手指稍动一下,那股冰冷如刀的削锐灵力就深入辛须尝的皮肉一分。
但只要喉咙没被割断,辛须尝就能继续说:“但是不管是这张汇聚清侨城数百年变化兴旺的长桌,还是历经数十代的城池王侯合相,他们加起来所用的笔墨,也没到整幅卷轴的二分之一。”
辛须尝感受到后脖子的压力减轻了几分。但他却在此时沉默停顿。
关清之静静看着他,说道:“你根本不是满月镇的原住民吧。”
辛须尝脸上不惊不慌。他讲述的语气越发沉浸,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海底,也忘记了此刻身处生死边界,忘记了自己只要这一秒死掉、下一秒就很可能会成为小鲛人的夜点心。
“清侨城的顶上笼罩着功绩卓著的清侨王,而终有一死的历代清侨王背后,是百代流芳。”
“长桌需要摆在牢靠的地上才能立得平稳,稳固的统治也需要在坚实的地基上才站得住脚。”
“我刚刚描述的,只是这幅画的上半部分。”
关清之一脸早已猜到的表情:“下半部分,是人吧。”
辛须尝直视着他:“是。”
“是清坊历代坊主,和历代清侨王的……”
辛须尝顿住,似乎在搜寻一个合适的代词。
关清之替他说出来了:“花瓶们。继续说。”
“城池和王,站在富丽堂皇的房间里,踩着云锦绵延的地毯。但这片贯穿画面的地毯,是下面所有人浮上来的头发。”
“清侨城内河流多,过桥穿渠,绕城护邦,滋养万物,扶生万民。桌上的城池河水顺着桌脚淌下来,成为了支撑头发的地面。”
“地面之下,是挨得密密麻麻的脸。每张脸虽然都在污水流土里,却都很美,不是因为五官琢磨,而是因为画师似乎捕捉到了能呈现每张脸最美时刻的神态。”
“有的脸如蝉蛹埋土,内敛蓄意;有的脸是淤泥生根,清浊并存;而有的脸……”
辛须尝看到关清之此刻的表情,明明周身都是水,却感到喉咙发干。
他看着这张脸的眼睛在水底下反映着月光粼粼,就像那对昏暗地底下的月亮。
“永不熄灭。”
辛须尝看到关清之的脸侧有水珠飘过,很快就在小鲛人尾鳍扫出的波流里消失了。
很快,关清之眼睛褪去泪光只剩寒光,向辛须尝一步步走来,道:“你不可能是满月镇的原住民。能接触到这幅画,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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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鹤取端着碗喝汤,先混入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溜声中,再偷偷发问道。
龟有期赶紧捏了个他碗里的鸡腿塞进鹤取嘴里:“少说话。做饭的那个听力有点太好,你被听到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呗。”鹤取腮帮子里鼓着鸡腿,含含糊糊道,“你没听到那矮子说,这是我们的入伙饭吗?他们要真想取我们性命早下手了,何必还大费周章,做这一锅好饭招待我们,还用了这么稀奇的宝贝。”
说完,他一脸羡慕地看向押和姬碗底的变色龙皮。
押和姬注意到他的眼神,手马上盖住碗口:“老实吃你的去吧。这可是我自己求来的。”
蟹催旗“嘁”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你是女的。我要是有你这脸、这身材,我早就捧着自己去那变态面前梨花带雨了,说不定他就大发善心让我走了。”
押和姬冷冷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当初败给我是因为我是女的?是我的脸会药人,还是我的身材能毒人,打得你当时跪在地上求我给解药啊?”
“是因为你使的暗器我使的矛!两两对上,灵器里远战自然不如近刺。”
“原来如此。”押和姬说着就从留长的小指甲里弹了一滴毒进蟹催旗还没喝完的汤里。
蟹催旗吓得赶紧扭头甩手躲溅出来的汤汁,碗一下子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怒目看向押和姬:“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咱们可是一队的!”
押和姬眼色都不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