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有期心底暗暗叫好。很好,就是要这样分散吸引这群人注意力。然后便是——
就在这时,直接下腰呈拱桥状的男子,此刻因为刚洗的头发被弄脏,直接自暴自弃般往下一沉、头颅用力顶住地面,双腿随着腰部抬起翻动,双手仍抱于胸前,干脆利落地以头为支点、将自己翻了个面站起来。
龟有期瞳孔放大定住。就是现在!
妖七起身叹气,抬手扫了扫自己的头发,顺手扫出一蓬镀金流焰,如伞展被抖,直接盖上他头上那一大片刚刚从土壤里点滴蒸腾出、又在瞬间凝固成细小冰钉子后正准备直取他命门的水滴。
被凝结成钉的冰锥在灼灼火光里被对冲消弭,短暂弥留成一片白雾,旋即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与童藤终于施发出来的术式一起,给巨鳖妖的尸体做了场蒸腾桑拿大法事。
“利用地面的宽广性来分散灵力的可察觉处,避人耳目排布灵力,再在瞬间出息攻击。真挺不错的。”
说完,妖七转头偏脸一笑:“所以你背后那两把大斧头是用来干嘛的?虚张声势转移人注意力用的?为了催发术式合招用的?还是你真会用斧头?那正好,我正缺把趁手的菜刀,给我吧。”
妖七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整了整自己头上刚被打湿后又极速烘干的头发,还是不满意,手指缝里摸得出细细的土粒。
唉,条件真是艰苦又有限啊,他只能尽力照顾好自己了。
龟有期看着眼前还顾影自怜的人,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无语的,感觉胸口有股粘稠的凉意直接翻涌到喉口。
他抹了把嘴角,搓了搓指头上沾到的新鲜血液,脸色已然跟刚出现时不同了。
这个人周身散发的灵力,和他实际展现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龟有期马上改变策略,面带歉意,态度恭敬但不沦为谄媚,不卑不亢道:“阁下能一眼看穿我的术式,确实有水平。本来一只妖也不值什么,给你们也无妨,只是这片溶洞确实是我们掌管的区域,若是今天你们不打招呼随意猎杀,今天是撬走一张壳,明日就是所有人蜂拥而至都要分我们碗里一杯羹了。阁下若不信,大可之后去打听验证。”
他顿了顿,见对面四个都没吭声,心下觉得他们听进去了,便垂手微动手指,给后面人打了个小手势,暗示撤回一步、由武斗转文商。
“阁下术式是厉害,但你们眼下目之所及处,都是这片溶洞的环境吧?你们是四个人,我们也是四个,但已经在这里驻扎许久,周边区域的人都默认养猎杀这群鳖妖的资格归于我们。刚刚贸然出手是我们冒犯,但也是生存所迫,必要的立威表态,并非特意针对你们。既然双方都各有难处,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吧。这只鳖妖你们拿去,但有标记的鳖身鳖足都要留下来给我们,如何?”
“若阁下不同意,我们也不介意公开公平对战一场。只是这溶洞里的妖虽是我们主管,但溶洞却是人人可进、人人可藏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无需我对阁下这样的聪明人多说了吧。”
龟有期很满意自己说的这么长一段话。他觉得对方只要稍微带点脑子,自己既给面子也给里子,识相点就赶紧下了这台阶,说声“不好意思”,按照自己的方案来——若是对方再会做人点,就该推辞这鳖壳,跟自己这边结个交情。
“嗯……”妖七听着听着,抬起胳膊,伸出左手中指搭在自己嘴角边,似乎很是心动。
龟有期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根中指上的银戒。这是此人的灵器,现在毫无防备遮掩地全露于他眼前,没有一丝动用或准备释放术式灵力的痕迹。
气氛在丝滑地走向和平中。
龟有期搭在腰后的指头同时做了个飞快的指令示意。
斜插在地上的长矛开始抖动,准备挣出土壤、回到自己主人手中。
铁寒的矛头雪白锃亮,拔-出来后不沾丝毫秽土污泥,准备往回飞去。
谁料,离它两步远的妖七看也没看这边,搭在嘴角的中指抬起竖直,和气说道:“我让你们拿回去了吗?”
那根竖得笔直的中指戒指上,在眨眼的一瞬间,突然显现出青黑油亮的锁链分叉。
不光伸出一根紧紧拉住了急切往回走的长矛矛头,还有数十根不知何时早就潜伏在地表土层里,此刻如长虫蛰伏捕猎而出,带着土腥味浮现出蜿蜒路数,飞快游动爬向龟有期四人的脚底!
龟有期等四人一惊,灵力术式和情绪是同时爆发的。
下一秒,刚刚没偷袭成功、不知扎在何处的淬毒飞镖受到灵力感应,从黑暗处破空而出,嘶嘶切开空气,就要往妖七等四人的咽喉处割去!
妖七自然能感受到那飞镖的飞行轨迹,但他似乎没打算打掉,更没打算躲,甚至撤掉了周身的灵力光晕防护,就这么裸着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