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童芜听得清。这是妖的言语。
溪对岸在地上拖行血迹的人们,自然也注意到了树林里的动静,无一不脸上露出窃喜,嘴上骂的更大声了。
童芜听着这些声音越发大的咒骂盖过了林中低语,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宽溪对岸的那些人,忽然微笑了一下。
他转身的那刻,风起云涌,十数条黑影穿行叶影之下,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四面八方殊途同归,向童芜所站的位置扑去。
溪对岸的人已经不由自主大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哈……嘎?”粗犷的笑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原本半边肩背龟、半边臂夹尾的童芜,在即将被那些黑影合围抓握捕杀之时,从他那张淡淡的笑脸开始,如被搅浑的洗墨水,整张脸乃至整个人急速扭曲荡漾开来,化作了千丝万条,呈半透明色泽,各自从不同方向钻入黑影间的空隙,逃入林中不见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半晌,有人最先反应过来:
“不可能……灵力怎么可能会让人直接消散?!他不活了??”
“犰狳尾呢?有没有掉在地上,快找找,要是掉了就马上捡回来!”
“地上没有。难道是被那些黑影给捡漏了?”
一人盯着陡然陷入寂静不动的森林,想到了什么,恐惧马上弥漫上整张面庞:
“不、不对……快跑!”
黑影从未消失。它们只会在捕猎失败的那一刻迅速调整策略,隐匿片刻,转而攻向下一个最近的目标。
“啊!!!!”
惨叫声极具穿透力,被风送过层层树梢,到达密林深处时,依然能让人听得心弦一抖。
密林中央的一棵参天古木上,两个人各自坐在树的两边枝干上。正是人形的洪覆和童芜。
“这次的傀儡术有突破。灵感是来自那间小破客栈的女人吗?”洪覆抬起右手,手指呈虚握往前伸展状,接住了一片被声音震下来的落叶。
伴随惨叫声一同到达的是千丝万条的半透明状灵力。此刻它们重又汇聚成球状,再迅速长出头颅四肢,稳稳站在树下,抬头看着童芜。
刚刚让那群人不疑有他的“童芜”,充斥着人的气息,其实也只是他本人的一个傀儡。
童芜低头伸手,正在对肩膀上的蒙苔龟做微调:“是。老板娘……玉欢意的傀儡术,在猎妖人圈子里一直是数一数二的。我也只能借鉴她的些微手法,不能临摹全部真意。”
洪覆拿指甲接住叶片后,旋即随意一甩,快如光照,直接斩没了童芜还在微调的蒙苔龟-头部。
童芜动作顿滞。见状,洪覆没有了刚刚接落叶时的随性表情,脸色要阴不阴的:
“但你还是没练好,怎么在灵力被攻击的一瞬间调整好气息和状态。”
童芜感受着手腕处的钻骨刺痛,虽然只持续了一秒不到,但这疼痛的等级还是能让他在一瞬间忘记呼吸,以至不能即刻反应过来调动灵力走向。
他回道:“你太强了。我很难反应过来。”
“我知道这个,等等,让我想想……对,你们人类的拍马屁。少对我来这套。”
那片被甩出的落叶此刻回旋又至洪覆手背上,悬空停于指骨底上方半寸处,呼呼旋转,锋锐无比。
“马是什么东西,如此献媚人类,屁股都能说摸就摸。别把对它那套用在对我身上。”
说到这,洪覆又有几分自得:“龟才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只要我不想,任何人都不能直接碰触我。”
“壳不算你的一部分吗?”
洪覆轻蔑一笑:“只能说,到我的境界了,能给你们看到的壳,都不会是我真正的壳。”
“厉害。”
童芜其实很擅长不死不活回复人这套,气人有一手。
可惜洪覆是妖,不光气不到,还听不出来。他反而很满意一直以来童芜对自己说话的态度。
因为光从表面来看,他挑的这个人类,说话不会像别的阴险小人那样别藏深意,从来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意思,不整弯弯绕绕。
不像某些妖,眼光低得像蚂蚁,什么人都能看上然后往里钻。
一想到这个,他目光微凝,那片飞速自转的落叶马上化为无数齑粉水雾,消逝于空。
“虽然你现在水平还没达到我想要的程度,但想必比起另外两个来,尤其是那一个,应该是能绰绰有余碾压了吧。”
童芜疑问道:“哪一个?”
“哪一个都无所谓。都是不中用的东西。毕竟蝼蚁和废物带出来的人,也只能是蝼蚁和废物。”
“一个只会藏在深宫里面,暗算强者;另一个更好笑了,好歹也是曾经被人拿来与我并称的妖之一,竟然直接藏进人的身体里……真是丢尽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