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海竹翠
间。

    “我是一个人一条命,你也是一条命,你觉得,我拿我的命换你的,值不值?嗯?”

    鲛人听着这柔和的声音,舌头上是沾着海水和沙子的粗砾鞭感,心下恐慌,嗓子更加卖力,发出更高频率、更广范围的呼声。

    “现在给我闭上嘴。不然我会在你呼唤来族群后,先当着它们的面杀了你,然后以你的尸体激怒再杀了它们。命和命之间可是不对等的,我的一条命,可是至少能换两条以上,你信不信?”

    鞭子上海水沙石已经混着鲛人的口水深入喉咙,硌得它酸涩难忍,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彻底停止了发声。

    “这个姐姐,她……”围观的人中,阿蝉看着曲秋一的手段,咽了咽口水。

    童萝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手心被发茬扎了一手刺:“你年纪还小,又都呆在地下集市里,不然早该知道你这个姐姐的名声了。她可是我们这一代出了名的疯……一样的女子。”

    阿蝉听得出,这位哥哥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恨不得低到地底去。

    “闭嘴了?这就对了。”鲛人听得出来,这个疯女人的声音此刻在它四周转悠,应该是在绕着自己走,高高在上地打量自己。

    它,鲛人族的战斗骄傲,海竹翠,今日竟然被一个年龄恐怕还没自己零头大的猎妖人给羞辱到如此境地,已经不打算回海里去了。

    它刚刚发出的呼声,并非是唤族人来救自己或是为己报仇。它早已学会跟人类打交道的方式,刚刚说的人话只是周旋欺骗的手段,实际上它早已将这群人类的信息传递出去了,自己则是打算鱼死网破的!

    海竹翠今日打算让这片沙滩上的所有人给自己陪葬。

    只要使出那个“最终手段”……

    它将所有的灵力都往下输送,聚集到腹部与尾鳞交接处,感受着那团冰冷集结,在自己体内如雪球从山顶滚到山脚、一点点、也越来越快地变大。

    虽然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凭借几百年的气息直觉,将这群人的大致方位感受到七七八八还是有把握的。一个都别想跑。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那条已经和自己眼球快为一体的布条,直接带着眼球表面凝结的血块被人一下掀开。

    它再次发出人类能听到的痛苦嚎叫。同时心内狂喜,月光能照到了!

    下一秒,它马上感受到眼球肉水的滋生复原,视野也如纸上墨迹晕染、一片片恢复开了。

    虽然视力恢复,但它并没有松懈腹部这块,准备发出最后一击,让整片海滩成为他荣耀战死的陵园。

    就是现在!

    海竹翠眼前的黑暗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了一片幸福的五彩斑斓,每块鲜艳的色彩都混着丝丝缕缕的月色清辉,照耀着自己通往来生的路。

    而自己一生的勋绩灿烂,都分裂变成了无数个小小的自己,像初诞的鱼苗一样,铺成了自己脚下踩下的每一步路……

    “呼,好险,总算赶上了。”

    五彩斑斓顿时变成乌漆嘛黑。一片晕眩后,海竹翠看着眼前的混沌漩涡逐渐复原、变成正常的视野后,视角马上从头顶那轮过分明亮的月晕掉转到自己的腹部之上——

    一个年轻男子拿着不知从海滩上哪里捡来的脏细树枝,戳在自己的肚脐眼处,往外一点点导着自己积蓄许久的灵力。

    那些灵力像冒泡的井水,竟就真跟着这个男子的灵力,咕嘟咕嘟,有序排队往外冒出。

    在移到腹部边缘后,这些灵力泡跌落在地,啪嚓碎裂,往外迸出无数条碧色的小鱼,在海滩上蹦了几下,僵了,硬硬地埋在沙子里半截。

    曲秋一捡起这些碧色小鱼,皱眉看了下,又朝月亮举着,借着清辉月光看清这小鱼的材质。

    “怎么感觉是珊瑚?”

    她又低头看向那个年轻男子。他刚刚在自己和这条瞎掉的鱼说话时,飞快在纸上写了许多字递给自己看,又让自己先抽掉鱼眼皮上的布条、吸引它注意力,自己倒是给这鱼“接生”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男子的灵力和她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精巧细致,十分有引导性,就是有点……太精细了。

    精细到完全不适合除妖战斗。就像人不会专门拿普通的螺丝起子当杀人武器。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真的是满月镇居民吗?”曲秋一问出了自己和其他人共同的疑惑。

    男子半蹲腹侧,执枝如笔,身沐月光,面带菜色,疲惫说道:“我叫辛须尝。是满月镇的居民。你们不能杀了这条鲛人,也不能让它自杀。它关乎到整个满月镇以及你们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