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鬼?
做慈善的,平白无故养这么多人?”

    曲秋一道:“应该不是她家乐善好施。而是为了养花……”

    卞采露哽了一下,又道:“可是就算有人愿意不劳而获,这里如此荒凉不宜居,怎么会有群体迁徙到这里、还世世代代在这扎根生子……”

    阿蝉忽然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卞采露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不像有爸妈?”

    居召芷笑了一下:“她是和我一块长大的。没有别人了。”

    “哦,怪不得。”阿蝉道,“我就说呢,你能问出这种话,一看就不像是在集体中长大的。一个人的惰性少,一堆人的惰性可是会积少成多,推着自己的子孙后代在所谓捷径上一直走下去的呢。”

    阿蝉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说起这话却显得格外老气横秋的有说服力。

    但卞采露还是无法理解:“就为了能吃饱活下去?就和肉鸡家猪一样不停生,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一直待下去?”

    童苏接下来的话终结了这场讨论:“最早一批住在这里的人,是逃出来的奴隶。最早的满家家主本也是把他们当家奴蓄养的,目的是为了这里一旦被朝廷发现时,这些人可以发出预警,给她们争取应对的时间。”

    “但这里实在荒凉,又是滩涂之地,没法自给自足,满家在外面狩猎妖物、换来生活物资,让这群无处可去的奴隶后代在这里一代代活下去了。而且,栖茔花的事,只在满妙那代出过。之前、之后,都是风平浪静。”

    童苏着重音在最后一句上。宁阀轻声说道:“栖茔花之变,这些年,猎妖人圈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只是现在满家早已人去楼空,这些从未自食其力过的镇民,是如何维持自己生存到现在的?”

    “靠打渔吧。”童萝机灵接嘴,“这里可是海边诶。而且人一旦饿怕了,潜力更是无穷,编几张网捞鱼还是很简单的吧。”

    “是简单。”一直靠在门框上的晏琢看向童萝,“但若他们真的以打渔为生,为何放眼望去这么大一片海滩上,没有一张晾晒的渔网,也没有一条晒的鱼干?”

    “他们到底怎么活下去的,无人可知。”

    这话说完,刚好有一阵凉爽的晚风从海上送来,带着咸腥味,钻入每个人的眼皮和嘴角,凉津津的。

    远远近近的竹楼,窗户几乎都开着,但只有几扇里点着晦暗的光。海风一起,那些房间里的烛光跟着摇晃,明灭不止。

    忽然传来一声很缥缈的声音。像竹梁间的空隙挤压,又像海边某个洞穴被风穿堂,尖细轻柔,鬼叹一般。

    所有人此刻都来到了一楼外的竹楼走廊上,无言看着海边那轮圆满的月亮。

    这片海滩真的很大。大到承载了一个世家几百年的繁衍子息。

    但也真的很空。空得让所有人放眼望去,不仅眼里空落落,后背更是凉丝丝。

    卞采露胳膊上的手镯被风一吹,更冰了。她抱胸摸了摸自己的上臂:“等睡一觉再起来,抓几个镇民问话吧。”

    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又“咯吱咯吱”地踩着竹楼梯往楼上房间走了。

    童萝回的是躺着关清之的那个房间,他们这伙人基本都是两两一间睡。

    门关上。童萝端着一盏烛台如孤魂野鬼冒着鬼火一般飘移到床边,一边飘一边自言自语:“这样真的搞得我有点怕诶。妖也就算了,鬼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啊……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他越说越来劲,举着烛台就往关清之脸上靠:“哇,这么一看,白的真像鬼,呼呼呼——”

    本来在模仿刚刚如鬼哭风声的童萝,在看清了烛光照亮的东西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他又定了定精神,确定自己没感受到任何妖气。

    那为什么,关清之那一头散落在被面上的长发,不仅如海藻一般茂密油亮,此刻还比在海水中的海藻扭得更欢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