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知。”
“说谎。”
“小人真的不知。若知道,小人是绝不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的。”
“哦?那你为何当初对本王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呢?”
“当年接生产婆和侍女皆可作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浑身青白无血色,口鼻也被羊水堵住发不出哭声。王爷,容小人多嘴,王妃当年是看着这个孩子被扔进后厨下水渠的。”
“既然当时就扔掉了,为何如今又出现这张脸?”
冷峻的声音一结束,关清之就看到自己脸上蒙眼的红布条被陡然抽去,露出掩盖着的这张脸——
是江寒鲤被花草探破的脸!
关清之开始大叫,声带抖动到都快无法呼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掩盖这个场面。
四周黑暗忽然大亮。玲珑筵上七彩迷幻的日光笼罩全场,让所有当年看不到的细节清晰放大。
符渡星身上不同截面的伤口鲜明可见,连被截断的血管卡在肉里、弹跳冒出血的样子都格外分明;
江寒鲤的脸不见了。她的脸到了关清之的身上,自己则变成了一具无面的雪白胴体,躺在一片长得郁郁葱葱的花草中;
关观那张向来无甚波动的脸,此刻如变脸般丰富多彩,一会儿气恼,一会儿谄笑,一会儿又是在发号施令,一会儿又去点头称过。
但关清之总觉得还有别的脸在盯着自己。
他叫得声嘶力竭,别人却听不到一点响声。声音拥有了后坐力,将他漂浮无所依的灵魂越推越高、高到下面的人脸都变成了蠕动的小黑点。
他的后背被顶住、飘不上去了。
转头一看,被放大千倍的薄悯的脸,此刻正拿自己的鼻尖顶着他后背的软肉,眼珠子呈可笑的斗鸡眼状,一眨不眨地正盯着他。
“啊!!!!”
关清之终于叫出声来了。
“鬼叫什么?”曲秋一顺手就将他的脸拍到一边去。
关清之马上被这一巴掌拍得不出声了。他脑子还没完全回到现实世界,懵住了。
童萝吓得赶紧蹲下来,仔细检查后才放心:“你别动他。他身上本来就有陈年伤,又刚被捅了,等下血崩了怎么办?”
曲秋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仍犟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忽然鸡猫子鬼叫,招来追兵怎么办?”
薄协愤怒地开口:“追兵?你们绑了我,就等着全国通缉吧!”
曲秋一顺手又是另一巴掌:“让你说话了吗?”
她这次力气可没第一个巴掌那样收着。薄协本来是坐着的,被这下直接打倒在地。
“一群疯子!”薄协痛骂道。
童苏见他喊得大声,直接扯下身上一条衣服,混着上面的汗渍和血迹一起塞进他嘴里:“小王爷,别喊了。再喊,到时候去王都谢恩时都张不开嘴。”
薄协瞪大了眼,“呜呜啊啊”地发出一连串低吼,但其他人都不再理他,只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童苏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身上纹满藤萝图案的人,就不由得想起了还没赶上他们的童藤,担忧地说道:“小藤和妖七在一块,应该没事吧。”
童萝仰脸看向大哥:“童藤没事的。”
曲秋一更加担忧地说道:“有人关心司初吗?”
童萝疯狂摇头:“我更关心道士。他为什么非要和司初对打?”
此时,卞采露冷哼一句:“想必都是托某人的福,才在这牵桥搭线上。”
曲秋一盯着她,越看越眼熟:“…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居召芷咳嗽一声。
童萝抢答道:“她也是用水之术式的!就是我们当巡师的那届猎妖大会的参赛者呀。她身边这个好像也是。”
居、卞二人见一下子被认出,暂时闭嘴不讲话。
童苏歪着身子皱着眉,细细打量道:“你们之前说,是被清坊所雇驯妖的,碰巧和妖七同一组?”
卞采露看向他:“不信?”
童苏摇摇头:“不,我很信。我只是想知道,现在清坊都没了,你们俩还按照他的吩咐跟我们一起走,是为什么呢?”
关清之的脑子在多轮对话轰炸后,在听到这句后彻底清醒:“什么?什么叫清坊没了?”
一时间,马车车厢内所有人的脸都看向他,包括倒在车厢地板上呜呜啊啊的薄协。
“你晕过去后,外面发生这么大动静,你是一点没听着?”童藤托腮问道。
“我又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关清之想到什么,大惊失色,“薄悯呢?死了没?”
薄协喉咙叫得更厉害了。当下被曲秋一一脚踩住侧脖。
童藤抬眼想了想:“应该是死了的。”